希,就像一隻被糙鋼針猛地扎破的、過度膨脹的氣球,在“嗤”的一聲輕響中迅速氣、乾癟下去。
眼前的一切都在冰冷地陳述著一個事實:這裡曾經堆放過食,大量的、易於加工的食原料,但早已在斷電後的高溫中腐敗殆盡,或者,更可能是在災變初期,就被蜂擁而至的倖存者或別的什麼東西搜刮一空,只留下這些目驚心的、象徵著徹底毀滅的殘跡。
陸仁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,然後狠狠地向下一扯,沉了冰冷的深淵。
連日來不眠不休的奔波、神的高度繃、力的嚴重支,以及一次次燃起希又驟然破滅的迴圈累積起來的沉重疲憊和無力,如同水般席捲上來,幾乎要垮他本就痠痛不堪的肩膀。他下意識地用手背了額角——那裡其實並沒有汗水,只有冰冷的灰塵——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,嚥下的彷彿不是唾,而是鐵鏽和灰燼。
艾希利亞的臉在昏黃搖曳的手電線下,顯得更加冷,如同石刻。但沒有流出毫氣餒或停頓,手電如同意志的延,穩定地繼續移,不放過廚房的每一個角落。牆邊的金屬儲架上空空,只有厚厚的灰塵和幾片落的牆皮。
底下的櫃門大多敞開著,像一張張飢的,裡面只有蟑螂風乾的和糞便,以及一些碎裂的瓷盤殘片。的目最終落在一個相對乾淨些的、靠在後牆上的金屬門上——那是步式冷庫的門。門虛掩著,出一道漆黑的隙。示意陸仁注意,自己則用消防斧的斧背,極其小心地、一點一點地將那扇沉重的門推開更大的角度。
“呼——”
一比室更低溫的、混合了淡淡氨水製冷劑洩氣味和某種更純淨的死亡氣息的寒意,從門湧出,讓兩人的皮瞬間起了一層皮疙瘩。
手電,照亮了一個比想象中更小的空間。裡面同樣空空,原本用來存放發酵麵糰、酪和各類餡料的金屬貨架東倒西歪,有些甚至從牆壁上落。
地上是凍融迴圈後留下的一灘灘乾涸水漬,以及更多可疑的、凍結後又腐敗的有機殘渣,踩上去有些膩。斷電之後,這裡的一切,無論是珍貴的蛋白質還是碳水化合,也早已在解凍、腐敗、再次凍結的迴圈中,化作了毫無價值的、散發著惡臭的爛泥。
“媽的……”一聲低沉、沙啞、充滿了被抑到極致的煩躁、失和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的咒罵,從陸仁的牙裡了出來。
他猛地抬腳,狠狠踢在旁邊一個鏽蝕得看不出原貌的調料罐上。鐵罐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刺耳的哀鳴,翻滾著撞在對面的牆壁上,又彈回來,在厚厚的灰塵中犁出一道壑,最終無力地停在影裡。難道……又是這樣?又是一次徒勞的冒險,一次力的浪費,一次希的凌遲?這該死的世界,這被舐得一乾二淨的廢墟,難道就連一點能讓人活下去的殘渣,都不屑於留下嗎?一深沉的、混合著生理反胃和心理惡寒的無力,攫住了他。
就在兩人幾乎要放棄,準備退出這間充滿了腐敗、絕和刺鼻氣味的店鋪,重新面對停車場那未知的黑暗時——
艾希利亞手中那束昏黃、卻依舊執著的手電,在轉的最後一瞬,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,無意中掃過了冷庫最深、最暗的那個角落。那裡,一個被倒塌的金屬貨架半掩著的、極其不起眼的凹陷,似乎……還有一扇門?
不,不是似乎。當柱停留,仔細聚焦時,一扇更小、更不起眼的門扉廓,從影中清晰地浮現出來。它漆和牆壁幾乎一樣的、灰撲撲的白,沒有任何標識,沒有任何把手(只有一個簡單的門閂孔),高度和寬度都只容一人勉強過,完地融了背景之中,如果不是貨架倒塌出了邊緣,以及那極其細微的門影,在倉促的搜尋中幾乎不可能被發現。
“等等。”艾希利亞的聲音依然平穩,但聲線裡有一極難察覺的繃。住了已經半轉過、臉上寫滿疲憊與挫敗的陸仁。自己則率先行,小心地過地上橫陳的、鏽蝕的貨架支架,踩過膩的汙漬,靠近那扇藏的小門。門是普通的、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門,表面油漆剝落,樣式簡陋,更像是用來儲藏清潔工、拖把水桶,或是員工私人品的雜間、小型儲藏室。門把手的位置只剩下一個鏽蝕的鎖孔,門框邊緣堆積著厚厚的灰塵,但整結構看起來還算完好,沒有被暴力破壞的跡象。
陸仁也立刻意識到了異常,心中那簇幾乎熄滅的希火苗,被這意外的發現猛地一吹,驟然竄起一極其微弱的、抖的藍焰。
他迅速跟上,示意艾希利亞退後一步,持斧警戒門口方向,自己則深吸一口氣,將撬前端較薄的彎鉤,小心翼翼地那扇小木門與門框之間狹窄的隙中。他著木頭的紋理和阻力,然後腰部發力,手臂穩穩地向後一別——
“嘎吱——嘣!”
老舊的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,門鎖部位那早已鏽蝕的金屬部件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徹底斷裂。木門向彈開了一條隙。一相對乾燥、只是帶著陳年灰塵和淡淡舊紙張、木頭氣味的氣息,從門湧出,與外面廚房那濃烈、甜膩、腐敗的氣息形了鮮明對比,竟讓人到一奇異的“清新”。
手電柱帶著兩人全部的期待和張,了門。這是一個非常狹窄的空間,只有大約兩三平米,與其說是房間,不如說是個大型壁櫥。
靠牆是兩三排空的、落滿灰塵的鐵質儲架,上面散落著幾本破爛卷邊、印著披薩圖片的選單,和一些字跡模糊的員工排班表、衛生檢查記錄之類的紙張。地上堆著幾個被癟的、印著“餐巾紙”或“清潔劑”字樣的空紙箱,以及一堆乾枯發黑的包裝填充泡沫和廢舊塑膠袋。
然而,就在這堆看似毫無價值的廢棄後面,在手電柱的邊緣,陸仁的目如同被磁石吸住,猛地定格在了門後最裡面的牆角!
那裡,靠著冰冷的牆壁,靜靜地放著兩個鼓鼓囊囊、沾滿厚厚灰塵、呈現出一種髒兮兮原麻的麻布口袋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