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丈緩緩睜開眼，目落在男子上，虛弱卻依舊清明。
“怎麼沒有回去？”
聲音輕得像風，卻字字清晰。
男子頭一哽，俯叩首：“師父，為何不告訴弟子？”
“沒告訴你，你不也在這裡送師傅一程，師父……要走了，以後你要保重”
方丈抬手，枯瘦的指尖輕輕過男子的頭頂，摘下男子遮面的布巾，布巾之下出一張年輕的面孔。
“你呀，安安穩穩做個富貴閒人不好嗎？非要逞能做影衛統領。這公服穿上容易，下來就難了。”
普濟聲音溫和， 一如男子時那般諄諄教導。
男子抬起頭，角倔強的抿著。“師傅，明知洩天機會早亡，師傅為何還要一意孤行呢？”
普濟呵呵一笑，拍了拍男子的頭頂，笑道：“這一生，師父教你持戒、修心、度人……你一個也沒記住啊，倒是學到了師傅的倔脾氣”
“師傅教得好，弟子學得認真……”男子本想與師傅皮一下，說到一半眼眶紅了，聲音發啞抖，心口忍不住發疼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“……弟子以後守戒，不違師命。”
“你這小子……別以為老衲糊塗了。”方丈笑了笑目向殿外蒼穹，似在回一生，又似早已看破塵緣。
“師傅，後悔了嗎？”男子哽在嚨裡的話終是忍不住吐出來 ，“世間萬皆為虛妄。用自己的壽命與老天換取所謂的天機，師傅就不後悔嗎？”
“恨權，江山榮華……不過一場大夢。”普濟頓了頓，氣息微變得急促。
男子連忙手去扶，卻被普濟方丈輕輕搖頭止住。
“不悔，能為東嶽獻上綿薄之力，是老衲之幸，能為知己朋友盡力，是我所願……這是我為陛下能做的最後的‘護’。”
普濟呼吸急促，氣息越發的微弱，“你是我的俗家弟子。你……你……尚有一場生死劫，切…切記…莫貪，莫執，莫恨……”
男子已是淚落襟，重重叩首：
“弟子謹記師父教誨！”
普濟方丈緩緩抬眼，向皇宮所在的方向，合掌低聲祝頌：
“陛下……
願陛下既壽永昌，
願天下蒼生，離苦得樂。”
一語落畢，方丈雙目微閉，角噙著一極淡的笑意。
雙手結印，氣息漸漸平和，再無起伏。
周梵音似有若無，一縷清魂，歸向寂滅。
玄男子僵跪原地，良久，才緩緩俯，三叩首。
一聲極低極啞的“師父”，散在空寂禪房之中，再無人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