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霧濃得化不開，像打翻了的墨，從滄瀾江面爬上岸，吞沒了整個津門城。梆子聲在霧中變得遙遠而扭曲，三更的報時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。
蘇淺月站在客棧二樓窗邊，看著霧氣一寸寸蠶食街道。手中的蛟鱗微微發燙，那不是預警，是共鳴——霧裡有東西在呼應這片鱗片上的氣息。將鱗片在眉心，閉上眼睛。
意識如漣漪般擴散出去。
霧氣在“眼中”呈現出不同的形態：普通的水霧是灰白的，稀薄如紗；但此刻街上的霧，是深灰的，粘稠如膠，而且在緩緩流，像是……有生命。
不，不是有生命。
是有人在控。
能“看”到，每條街道的霧氣濃度都不同，最濃的幾形了詭異的圖案——那是陣法的節點。有人以整座津門城為基，佈下了一個巨大的霧鎖迷魂陣。
“好大的手筆。”睜開眼，眼中金芒一閃而逝。
玄機子這是要把困死在城裡。霧陣一旦完全啟，城中所有人都會陷幻象，自相殘殺。而，作為陣法的主要目標，會被無數幻象撕碎心神。
必須破陣。
但以現在的狀態，強行破陣等於送死。除非……
看向手中的蛟鱗。白蛟是寒潭靈，天生剋制邪霧氣。如果能借蛟鱗之力，在霧陣中撕開一道口子，或許能逃出去。
但機會只有一次。一旦失敗，玄機子就會知道的底細，下一次的圍殺只會更周。
樓下傳來顧炎低的聲音：“王妃，霧不對勁。弟兄們開始出現幻覺了——趙六說他看見死去的王五在院子裡走。”
“讓他們咬舌尖，保持清醒。”蘇淺月迅速下樓，“準備火油和硫磺，越多越好。”
客棧大堂裡，留守的四名死士個個面蒼白，眼神渙散。趙六更是滿臉驚懼，死死盯著空無一人的院子。顧炎已經點燃了所有油燈，但燈在霧中只能照亮三尺範圍，再遠就是一片混沌。
“火油？”顧炎雖然疑，但還是立刻去後廚取來客棧備用的兩桶火油，還有半袋硫磺——這是客棧用來驅蛇蟲的。
蘇淺月將硫磺均勻撒在客棧四周，又將火油倒在硫磺線上。做完這些，割破指尖，在客棧門檻上畫下一個複雜的符印——這是林曜傳承中的“淨穢符”，能短暫隔絕邪氣。
符印完的瞬間，霧氣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，在客棧門外翻湧卻無法侵。大堂裡的死士們頓時覺力一輕，神智清明瞭許多。
“這符能撐半個時辰。”蘇淺月抹去額角的汗，“現在，我們需要做兩件事。第一，找到霧陣的陣眼；第二，在陣眼製造混，趁出城。”
“陣眼在哪？”顧炎問。
蘇淺月取出蛟鱗，將一滴滴在上面。鱗片驟然發亮，投出一道細細的銀，穿濃霧，指向城中心方向。
“在……津門府衙？”顧炎臉一變。
府衙是府重地，守衛森嚴。而且如果陣眼真的在那裡，說明津門府已經倒向玄機子，或者至被控制了。
“未必是整個府。”蘇淺月分析，“可能只是某個關鍵人被收買或控制了。但無論如何，我們必須去一趟。”
看向四名死士：“此行兇險，九死一生。願意去的跟我走，想留下的我不怪你們。”
四人毫不猶豫單膝跪地：“願誓死追隨王妃！”
“好。”蘇淺月將火油分裝進幾個小罐，“帶上這個。遇到霧特別濃的地方就砸罐點火，硫磺和火油能暫時驅散霧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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