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，嚴恕要告假暫時南歸的訊息在同窗間傳開了。皆是年離鄉、負笈京華的學子，聞聽友人將長途跋涉，且是為著妻子沉痾，不免生出幾分慨。加之嚴恕平日雖因家事與舊日風波略顯沉靜，但為人溫良，學業勤勉，在監中人緣尚可。於是，楊文卿、項弘便牽頭，邀了同是嘉興籍的陸子升、沈觀，定在監外一家清靜的南食店小聚，名為餞行。
嚴恕本無心應酬，但楊文卿確曾在他初監、諸事未諳時多有指點幫扶，項弘對他結識朱鼎頗有助益，而陸、沈二人亦是同鄉，若拒絕實在是很失禮，只得收拾心，換了乾淨的襴衫前往。
小店雅間，酒菜雖不奢靡，卻頗緻，多是南味。幾杯薄酒下肚，初時的客氣拘謹漸漸化開。
菜餚已上齊，酒過一巡，初時的寒暄過後，氣氛鬆快不。楊文卿最是活絡，執壺為眾人斟酒，笑道：“貫之兄此去，說半載，今日這席，可不準早早念著歸家事，須得盡興才是！說起來，咱們幾個也好久沒這般聚了，上月明遠（陸子升的字）為著註疏一事與陳博士爭得面紅耳赤，我可是聽得津津有味。”
陸子升哼了一聲，他面容清瘦，眉宇間自帶一孤峭之氣：“陳博士拘泥舊注，不明鄭玄之意本有可商榷，豈能因是前人所說便奉為圭臬？學問之道，貴在求真。”他話雖衝，但提及學問，眼神卻亮。
沈觀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箸清炒蝦仁，從容說：“明遠兄銳氣可嘉，只是監中師長，總需顧全些面。質夫兄，你莫要煽風點火。”他轉向楊文卿，語氣帶著稔的調侃。
項弘一直笑容溫煦地著聽他們鬥，此時才緩聲道：“明遠求真，伯達重禮，質夫樂見其，皆本。貫之兄近日忙於課業家事，怕是有閒聽這些。”他目轉向嚴恕，將話題自然引回主客上，“假已準了？行程可大致有譜？”
嚴恕點頭：“謝元亮兄關心。假已批下，暫定八月廿六自通州登舟。”
他略一沉，趁此機會提起，“正有一事，想請教元亮兄。子病中亦不敢全然荒廢舊業，對府上天籟閣藏書心慕已久。此番南歸，若能得窺一斑，於病心境，想必俱有裨益。只是素聞閣規嚴謹，不知……”
項弘聽他說完，臉上並無難，反而出理解的神，他放下酒杯說：“貫之兄伉儷之，令人佩。天籟閣藏書，確係祖輩心，家規所限，尋常絕不示外姓，便是族中子弟，亦非人人可。”
他見嚴恕神微，話鋒一轉，“然凡事皆有經權之變。竹垞世伯德高重，與我項家又是數代誼，他若肯親筆修書，說明緣由，家父與幾位掌管書閣的叔祖，必會慎重考量。為襄助正經學問，尤其涉及版本校讎這等嘉惠士林之事，破例借閱部分，非無可能。兄臺既有竹垞世伯關，此事大可放心，歸後讓尊夫人靜心調養，屆時備好竹垞世伯手書，再由小弟修書一封回家說明況，應無不妥。”
嚴恕心中一寬，舉杯敬道：“元亮兄周全之意，解我煩憂，激不盡。”
楊文卿拍手笑道：“看看，還是元亮兄有世家風範，辦事滴水不。貫之兄，你這下可安心了？尊夫人乃中博士，若能得閱項府珍藏，必是快事一件，於養病亦有益。”他話題轉得快，又關切道，“說起來，尊夫人玉，近來可安穩些？北地春日多風，最是難將息。”
陸子升聞言也看向嚴恕，簡單道：“江南氣候溫和，於調養總是好的。”
沈觀亦點頭：“所需藥材，若南邊不易得，或可開個單子，京中或許方便些。”
面對同窗真摯的關心，嚴恕心中暖流微湧，欠道：“多謝各位兄臺記掛。子近日服藥尚算應症，只仍虛弱，需絕對靜養。南歸亦是太醫力主，家中嚴命。”他語帶然，不願多談病勢細節。
眾人瞭然，不再深問。
見氣氛有些低沉，一向耿直的陸子升忽然想到了什麼，他帶著點探究意味地說：“說起嘉興，倒讓我想起一樁新鮮事。最近昆戲《牡丹亭》已經從江南傳到了京城，這京裡的名流顯宦，富商大賈都趨之若鶩啊。不過，我聽說，這出戲在嘉興初演之時，曾掀起軒然大波，並非只因詞曲，更因演法。”
項弘聞言，若有所思地點頭，他訊息靈通，介面道：“明遠兄說的是當年那樁‘伶飾閨秀’的公案吧？確實轟。按舊例，閨門旦角多由俊俏男伶扮演。但聽聞雪蕉先生當年力排眾議，竟啟用真正的樂籍名姝飾演杜麗娘，且不是藏在簾後清唱，是公然敷墨、著釵，與柳夢梅同臺演繹生死痴。”
他說到此，語氣中也帶上一複雜難言的嘆，“此舉在當時，真可謂驚世駭俗，衛道士口誅筆伐，斥其敗壞風氣，有辱斯文。”
楊文卿眼睛發亮，他最這些風雅逸聞，立刻補充：“可偏偏如此，那杜麗娘的態竟被演繹得骨三分，哀婉纏綿，直擊人心！據說首演之後，原本抨擊最烈的幾位老學究，家中眷竟都垂淚，私下求抄曲本。”
沈觀卻微微搖頭，保留態度：“才膽識或有之，然終是逾矩之行。禮法之大防，豈可因詞曲人而輕廢？聽聞雪蕉先生也屬士大夫之列，乃嘉興府學諸生，卻行此倡優之事，已屬非常，更遑論如此駭俗之舉。”
他們每說一句，嚴恕臉上的熱度就增加一分，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。伶演閨秀——這正是他當初的建議。伯父嚴修聞言激不已，力排萬難將其實現，果然效果炸裂。此事當年在嘉興鬧得沸沸揚揚。
此刻聽到同窗們將這樁“壯舉”作為伯父傳奇的一部分津津樂道，嚴恕的心複雜到難以言表：有幾分荒誕，有幾分恥，有幾分秘的、不能為人道的參與……甚至還有一微弱的自豪？但這一切都必須深深埋藏。
陸子升聽了項、楊二人補充，更覺有趣，直接轉向嚴恕：“貫之，你既是嘉興嚴氏，可知此事？這位雪蕉先生嚴文遠，也姓嚴，與府上是何關係？能行此非常之事，果然非尋常人。”
來了，最直接的問題。嚴恕到嚨發，他指尖微微用力抵著杯壁，才能讓聲音保持平穩，但語速比平時快：“嚴修文遠公……確是家伯父。伯父早年便潛心詞曲，於音律扮演之道，素有……驚人之想。至於舊事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努力讓語氣顯得淡然超，“伯父那些……轟之舉，家父對此……向來不以為然。”
“竟是令伯父？” 楊文卿這回是真的驚訝了，但他極擅察言觀，從嚴恕快速的話語、刻意平淡卻暗藏繃的語氣，以及提及“家父不以為然”時那細微的僵，立刻明白此事在嚴家部恐怕是極大的矛盾，甚至是忌諱。
”！服佩，服佩！格一拘不，川百納海……是真學家兄之貫。境新了闢開曲詞為也倒，大膽人高藝然，世驚則雖，舉此公遠文！人奇傳的先之氣風開此如有竟中家兄之貫到不想，呀呀哎“：杯起舉地面滿容笑，快極應反他
”。話佳是亦，樹建有各，中之門一。學之史經的公水白尊令是則的續承你之貫。求追有自道一事藝於，行獨立特公遠文。是得說夫質“：和附聲溫刻立，會神領心弘項
。住打此就是算”。力魄凡非需確，例新創開。此如來原“：道說著順便，俬傢窗同了及能可己自到識意也，場圓此如又人二楊、項，談多願不顯明神恕嚴見升子陸
。味滋的雜複一出品卻，嚨過酒，盡而飲一酒中杯將他。圍解的們他謝，意致微微卿文楊和弘項向杯舉，氣口了舒暗暗恕嚴
。容形何如知不他令是真裂割種這。”弟子統正“的尬尷帶略至甚、知無然全個一演扮須必卻己自而，革變的引”言“句一己自由場那是的論議，華才與魄膽的父伯是的歎讚們窗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