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捲著黃土，裹著匈奴騎兵過境的煙塵，撲在上郡邊境的城牆上。張偉勒住馬韁時，城樓下的景象刺得他眼眶發 —— 數十名流民蜷在斷牆下，破爛衫裹著枯瘦的子，面前的陶碗空空如也；城外的千畝耕地被馬蹄踏得狼藉，水渠斷數截，翻倒的犁埋在泥裡，粟苗被踩得只剩殘茬。
“張郎，您可算來了！” 邊境郡丞連滾帶爬地迎上來，聲音裡滿是哭腔，“匈奴三天前襲擾，毀了三條水渠，踏了百畝麥田，流民全湧到城裡，沒吃沒住，再不想辦法，怕是要出大子！更糟的是，吏員們都怕匈奴再來，沒人敢組織復產，說修了也是白修，種了也是白種！”
張偉翻下馬，踩著碎土走到流民堆前，蹲下問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：“大嫂，你們從哪來？家裡的地還有多能種？” 婦人抹著淚搖頭：“俺們是北邊的小營村，地全被馬蹄踩了，渠也斷了，匈奴見人就趕，俺們只能逃，再晚一步，命都沒了！” 旁邊的老丈接話：“不是俺們不想種，是種了也守不住，匈奴騎兵說來就來，忙活半天全白費！”
這就是邊境的困境 —— 不僅要安置流民，更要讓他們敢復產、能復產。張偉跟著郡丞回到衙署，鋪開邊境農桑輿圖，紙上標註著損毀的水渠、踏毀的耕地、流民聚集的區域，他指尖劃過那些目驚心的標記，沉聲道：“當務之急是兩條：一是安置流民，不讓他們肚子；二是復產農桑，保住邊境的口糧基。我制定‘安置 + 復產’雙軌方案，即刻執行！”
方案的核心，先建 “勞作換糧” 安置點：在城外相對安全的區域搭茅草棚，流民可參與修復水渠、打造農，按勞作時長換粟米，每日兩餐管飽；再優先補種速生粟種 —— 這種粟種期短，兩個月就能收穫，能最快填補口糧缺口。可方案剛提出，就遭到邊境吏員的集牴。
“張郎，這法子行不通！” 負責農桑的吏員李甲梗著脖子反駁，“匈奴隨時可能再來，修復水渠要半個月，等修好了，匈奴一來又毀了，白費功夫！流民也不敢去城外勞作，怕被擄走，俺們總不能拿人命換糧吧？” 其他吏員紛紛附和：“是啊，不如把流民遷到陸，邊境先棄了，等匈奴退了再說！”
“棄了邊境，匈奴只會得寸進尺！” 張偉猛地拍桌，“流民遷到陸，只會加重陸負擔，且邊境農桑一斷，秦軍的軍糧供應也會影響。我去見邊境守將，協調軍方劃定‘農桑安全區’—— 安全區，白天由軍士巡邏，夜晚撤回城，既保障勞作，又能防匈奴突襲。至於復產損失，我向咸農桑司立狀，若因匈奴襲擾損，由朝廷全額補！”
次日一早，張偉帶著郡丞求見邊境守將蒙恬的部將王將軍。帳，王將軍聽明來意，沉半晌：“邊境守軍本就張，分兵巡邏農桑區，恐削弱防衛。但若農桑不興，守軍的口糧也難以為繼，此事需權衡。” 張偉取出繪製的《農桑安全區規劃表》，表格裡標註了安全區的範圍、巡邏路線、與軍營的呼應訊號：“安全區僅劃定千畝核心耕地，巡邏軍士只需五十人，且與軍營約定，遇襲則鳴鑼為號，軍營即刻馳援。如此既不廢防衛，又能保農桑，兩全其。”
王將軍看著表格裡清晰的規劃，終於點頭應允：“可！我派五十名銳，按你的規劃巡邏，若遇匈奴小襲擾，定能抵擋。”
安全區的訊息傳開，流民們半信半疑。張偉帶著吏員和工匠，先在安置點支起大鍋，煮上粟米粥，承諾 “只要參與勞作，管飽三餐”，又親自帶著第一批流民到安全區修復水渠。他挽起腳，跳進冰冷的渠水，搬石頭、補缺口，工匠們跟著手，流民見張偉一個朝廷命都親力親為，也紛紛拿起工。
修復水渠缺農，張偉就讓工匠就地打造簡易犁、鋤頭，用的是匈奴襲擾時落的廢鐵；補種粟種缺種子，他從郡府儲備糧裡調撥速生粟種，按每戶勞作量分發，承諾 “收穫後扣回種子，剩餘全歸自己”。有流民擔心：“張郎，俺們種了，要是匈奴來了，種子和力氣都白費了！” 張偉指著安全區外巡邏的軍士：“你看，有軍士守著，且朝廷承諾，若被匈奴毀了，損失全補，你們只管種！”
十日後，三條損毀的水渠修復完畢，千畝耕地翻耕補種了速生粟種，綠油油的粟苗從土裡鑽出來時，流民們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。安置點裡，每日勞作的流民能領到足夠的粟米，有人甚至攢下了餘糧，開始盤算著收穫後重建家園。邊境吏員也一改此前的消極，李甲主找到張偉：“張郎，您的法子管用！安全區裡粟苗長得好，流民也安定了，俺們願全力配合復產！”
就在復產工作穩步推進時，張偉卻發現了異常 —— 城外的糧商趙四，最近頻繁往邊境跑，每次都帶著大包的貨，卻從不賣給流民，反而往匈奴可能出沒的方向去。張偉派吏員暗中跟蹤，發現趙四竟與一名匈奴打扮的斥候接，兩人鬼鬼祟祟地接著什麼，待吏員靠近，便匆匆散去。
“張郎，趙四肯定有問題！” 跟蹤的吏員回報，“他和匈奴斥候接，怕是想賣糧食給匈奴，或是傳遞訊息！” 張偉皺眉頭，他檢視趙四的糧行賬目，發現其近期採購的粟米遠超日常銷量，且去向不明。可吏員跟蹤時沒抓到現行，也沒搜到傳遞的書信，僅憑接的畫面，不足以定罪。
夕落在邊境的安全區裡，粟苗在風中輕輕搖晃，流民們在田裡除草，軍士在周邊巡邏，一派難得的安穩。張偉站在城牆上，著趙四糧行的方向，心裡清楚，這短暫的安穩背後，藏著暗湧 —— 糧商勾結匈奴，若真的竊取了農桑安全區的佈局資訊，一旦匈奴再次襲擾，千畝耕地和安置的流民，都將陷險境。
他攥手中的《農桑安全區規劃表》，知道邊境的農桑救急才剛見效，更兇險的博弈，已在黃土漫天的邊境線上，悄然展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