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中定策
譙縣塢堡暫作蕭瀾的中軍大帳,殘破牆垣外,新收編的三百莊客正練,呼喝聲震得空氣發。
帳炭火燒得通紅,卻驅不散那浸在空氣裡的肅殺鐵鏽味。幾張木案拼的案臺上,鋪著幅巨大的牛皮地圖,兗州、豫州的地形用硃砂勾勒,紅得刺目。
蕭瀾指尖停在“兗州”二字上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“曹新敗,軍心不穩。”他的聲音在寂靜大帳裡清晰迴響,“我親率主力直取兗州;子龍領五千兵為偏師,東進徐州,擺出救援陶謙的姿態,牽制曹軍側翼。”
計劃簡單直接,如出鞘利刃,利落得不含半分拖沓。帳無人反駁,典韋抱戟立在他後,像尊沉默的鐵塔;新降的許褚站在另一側,虎目死死盯著地圖,呼吸都重幾分——追隨強者征戰四方,正是他心之所向。
就在命令即將下達的瞬間,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:“主公。”
郭嘉從角落影裡走出,依舊裹著那件厚實狐裘,蒼白麵龐上泛著一病態紅。他走到地圖前,出瘦骨嶙峋的手指,未點兗州,也未指徐州,一路南下越過豫州,最終停在個無人留意的地方。
“荊州。”
二字很輕,卻讓帳所有人的目驟然凝固。郭嘉咳了兩聲,用袖口了角並不存在的酒漬,緩聲道:“兗州是必取之地,徐州是牽制之棋,但荊州,才是此局真正的勝負手。”他抬眼,眸亮得嚇人,“最新從傳來的訊息,劉景升病危。”
帳空氣陡然一,誰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——劉表一倒,荊州必眾矢之的。
“蔡瑁、張允已完全掌控襄兵權。”郭嘉聲音依舊不疾不徐,“他們想立次子劉琮,捨棄長子劉琦,只因劉琮年懦弱,待劉表死後,好將整個荊州賣給曹換富貴。”
許褚聽得眉頭鎖,中憋著一惡氣,他不懂這般謀算計,只覺這般欺主求榮太過可憎。
蕭瀾未說話,只是靜靜看著郭嘉——他知道,奉孝既開口,必有下文。
“劉琦如今孤立無援,日夜驚恐。”郭嘉收回手指,攏了攏狐裘,“主公此時若遣一員大將,護送劉琦返回襄,便是在荊州士人心中埋下‘仁義’的種子。此舉非但不耗兵力,反而能讓趙將軍去徐州的路名正言順——名為救援陶謙,實為護送劉琦。”
他笑了,笑容自信又張揚:“一石二鳥。主公既得仁義之名,又為日後圖謀荊襄落下最關鍵一子。”
稍頓,他又補充:“蔡瑁雖掌兵權,卻不得人心。荊州大族蒯良、蒯越兄弟素有名,對蔡瑁所為早有不滿。可命趙將軍順路拜會二人,無需多言,只需結下善緣便好。”
帳陷針落可聞的死寂。蕭瀾著地圖上郭嘉指過的位置,眼中原本只存的金戈鐵馬,瞬間變得立深遠——一條看不見的線,從兗州穿過徐州,最終牢牢釘在荊州襄。
好一個郭奉孝!算一步,看的哪裡是三步,分明是十步!
許久,蕭瀾緩緩抬頭,看向郭嘉的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:“奉孝之謀,勝過十萬雄兵。”
他轉過,聲音斬釘截鐵:“傳我將令!趙雲即刻出發,首要之務不是馳援徐州,是去江夏尋劉琦,務必將他安然護送回襄!那五千兵馬,不是用來攻城拔寨的,是要彰顯我蕭瀾仁義之師的威儀!”
命令傳下,親衛飛奔出帳。郭嘉著蕭瀾年輕卻沉穩的背影,角微微上揚。他拿起案上那壺早已冷的燒刀子,倒了一杯一飲而盡。冰冷酒過嚨,中卻燃起一團前所未有的烈火——得遇明主,夫復何求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