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地的軍局裡，永遠瀰漫著一嗆人的氣息，是燒紅的烙鐵混著刺鼻煤煙的味道，厚重得往人鼻腔裡鑽。巨大的皮製風箱被工匠們踩著，發出有節奏的沉重息，每一次鼓火舌便猛地竄高，將鍛爐裡的烈焰催得旺烈，火星四濺著落在地面，燙出點點黑痕。
赤上的工匠們渾浸了汗水與黑灰，古銅的泛著油，他們著沉甸甸的鐵錘，喊著號子力砸向鐵砧上燒得通紅的鐵胚。“當！當！當！”錘聲震耳聾，在工坊裡反覆迴響，周遭空氣被烈火烤得灼熱扭曲，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溫度。
孫尚香就站在這片喧囂燥熱之中，一利落勁裝勾勒出颯爽姿，烏黑長髮高高束起，髮尾隨著風箱的震微微晃，與周圍獷混的環境格格不。臉上沒有半分不耐，那雙明亮銳利的眼眸，正冷靜地審視著兵架上一排剛完工的環首刀，目掃過刀的紋路，分毫都不曾。
一名軍局員滿臉堆笑地跟在後，見看得仔細，連忙拿起一把佩刀恭敬遞上：“夫人請看，這是本局新鑄的一批佩刀，皆是用上等鐵礦百鍊而，刃口鋒利，可堪大用。”
孫尚香抬手接過，刀打磨得亮，在跳的火下反著冰冷寒。指尖輕彈刀，“嗡——”一聲悶響傳來，音質沉鈍，全無好刀該有的清越之音。眉頭不易察覺地一蹙，轉走到一旁用來試刀的鐵鎧甲靶前，手腕輕抖，刀鋒劃過一道凜冽寒，猛地劈向鐵甲。
“鏘！”刺耳脆響炸開，孫尚香收刀而立，在場工匠與員的目齊刷刷落在鐵甲靶上，只見靶面只留下一道淺淺白印，連油皮都未曾破開。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角扯著十分難看，額頭滲出細冷汗。
孫尚香沒看他，目落回手中刀鋒，原本平的刃口上，赫然缺了一塊米粒大小的豁口。“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百鍊鋼？”聲音不高，卻如一盆冰水澆在滾燙的工坊裡，瞬間澆滅了眾人臉上的熱意。
員冷汗直冒，慌忙辯解：“夫人，這、這許是意外，下一把定然……”“意外？”孫尚香冷聲打斷，抬手將刀扔回兵架，清脆撞聲讓在場工匠的心齊齊一。“蜀地鐵礦儲量冠絕天下，主公將這般寶山託付你們，你們就用這種連鐵甲都砍不破的廢鐵，回報他的信任？”
一番話擲地有聲，說得那員面慘白，支支吾吾竟說不出半句辯解之詞。“哼，說得好！”一聲豪喝聲從門口傳來，張飛大步流星走，魁梧軀幾乎堵住半扇門，上的莽紋戰袍還沾著風塵。他瞥都沒瞥那員，徑直走到兵架前，隨手拿起一把刀掂了掂，嫌惡地扔回去：“俺早就說過，這些破爛砍柴火都嫌，上了戰場上重甲敵兵，跟燒火有什麼兩樣！”
轉頭看向孫尚香時，張飛眼中多了幾分真切認同：“還是夫人有眼力！”孫尚香微微頷首示意，隨即轉向那群噤若寒蟬的工匠，沉聲道：“你們冶鐵的法子錯了，舊的百鍊法耗時耗力，還難除鐵中雜質，分明是空守寶山卻不識珍寶。”
為首的老工匠鼓足勇氣上前一步躬道：“夫人教誨的是，可我等祖祖輩輩皆是這般鍊鐵，實在不知還有更好的法子。”孫尚香目掃過眾人迷茫又不甘的臉龐，聲音清晰篤定：“我有一法，名為‘灌鋼法’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，皆是聞所未聞，張飛也來了興致，一雙環眼瞪得溜圓。孫尚香不做多餘解釋，直接下令：“取生鐵熔爐煉化鐵水，另取鐵反覆鍛打去雜，製鐵胚！”工匠們雖不解，卻不敢違抗，立刻各司其職忙活起來。
不多時，一爐滾燙的生鐵水備好，一塊鍛打的鐵胚也被放進特製凹槽。“將鐵水澆灌在鐵胚上！”孫尚香一聲令下，工匠穩穩抬起鐵水包傾斜，赤紅鐵流如火龍咆哮著湧出，瞬間將鐵胚包裹。滋啦聲刺耳，濃烈白煙沖天而起，工坊裡滿是灼熱的鐵腥味。
“以生鐵之剛補鐵之，以鐵之韌去生鐵之脆。”孫尚香著烈火中相融的金屬，平靜解釋，“此法煉出的鋼，堅韌勝過往日十倍。”待鋼錠冷卻型，工匠們又將其爐鍛打，千錘百煉之下，一柄嶄新的環首刀赫然型。
這刀與先前截然不同，刀呈深沉暗紋，有流水紋路流轉，刃口在火下不反，反倒似能吸納線，著斂的鋒芒。張飛一把奪過新刀，手便覺沉甸甸的，一凌厲殺氣撲面而來。“好刀！”他低吼一聲，眼中滿是興，大步走到那面留著白印的鐵甲靶前。
“都給俺看好了！”張飛暴喝一聲，雙臂虯結墳起，手中新刀化作一道黑閃電猛然劈下。沒有刺耳的金屬撞聲，只聽“噗”的一聲沉悶利落的輕響，時間彷彿靜止一瞬，那面厚實的鐵鎧甲靶，竟從中間無聲裂開，切口平如鏡，斷口還泛著剛被斬斷的冷。
整個軍局陷死一般的寂靜，工匠們張大呆呆著斷兩半的鐵甲，滿眼震撼。那名員雙一，險些癱倒在地。“哈哈哈哈！”張飛發出雷鳴般的狂笑，高高舉起毫髮無損的環首刀，刀鋒依舊深沉冷冽，“好！好！好！此刀可斬馬！”
孫尚香角終於勾起一抹淡淡笑意，目越過眾人向工坊之外，那裡是蜀地連綿的群山，更是主公蕭瀾未來霸業的堅實基。有了這無堅不摧的利刃，這天下再無任何屏障，能阻擋他們踏平四海的腳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