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熙六年,夏。
城南,一新設的織造工坊,過窗欞灑下,塵埃在柱裡輕輕翻飛。空氣中瀰漫著桐油的清冽與新木的淡香,幾架嶄新的織機整齊排列,機杼上的經線如銀般縱橫錯。
小喬一襲輕便的綠衫,襬隨風輕揚,正靜靜立在其中一架碩大而複雜的織機前。的指尖纖細如玉,輕輕過機杼下方那十二排列整齊的踏板,眸子裡盛著對新事的篤定與期待。
工坊裡的老師傅李伯,滿臉皺褶都在了一起,寫滿了懷疑與不解。他捋著下上花白的山羊鬚,搖了搖頭,聲音裡帶著一固執的質疑:“娘娘,這十二躡提花之法,老奴活了六十載,從未聞所未聞。尋常織機,一日不眠不休,不過織出數尺麻布,想要織出簡單的雲紋,已是千難萬難。您這織機,真能織出龍盤桓、星辰閃爍的圖案?”
李伯紡織四十載,手藝在城是數一數二的,可眼前這架織機的構造,複雜得讓他眼花繚,只覺得離經叛道。
小喬沒有辯解,淺淺一笑,徑直坐上了織凳。一雙纖足輕巧地落在那些踏板之上,姿優雅如翩翩起舞。雙手拈起梭子,手腕輕轉,梭子便帶著綵線,在麻麻的經線間翻飛穿梭,快得幾乎看不清殘影。
“嗡嗡——”
織機發出一種與尋常織機截然不同的聲響,不再是單調刺耳的“吱呀”聲,而是集而富有節奏的轟鳴,像是一曲由無數線與機括共同演奏的複雜樂章,在工坊裡迴響。
李伯的眼睛倏地瞪圓了,滿是驚訝地湊上前,連氣都不敢。他看到那雪白的經線,在小喬的腳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靈活開合、縱橫錯;彩的緯線如流般穿梭其間,每一次起落,都勾勒出清晰的紋路。
一寸寸嶄新的錦緞,在織機的另一端緩緩生,上面的圖案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鮮活立。那是一條翱翔於滾滾雲海的五爪金龍,龍鱗片片清晰可見,彷彿能反;龍鬚輕飄,宛若在風中獵獵飛舞;金龍側,點點星辰閃爍,竟出幾分靈的澤。
李伯的呼吸頓時停住了,他出抖的枯手,想要控那匹錦緞,指尖卻在離布面寸許之停住,不敢落下。在他看來,這本不是凡間的手藝,而是神蹟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他的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,滿口話語都堵在心頭,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小喬這才停下作,從織凳上輕盈走下,額角滲出一層細的香汗,頰邊暈開淺淺的緋紅。輕聲道:“李伯,此機一日可織錦緞三丈,其紋樣可隨心意更換,龍、花鳥、山水,皆能織就。”
三丈!
這可是尋常織機十日的產量,而且織出的還是如此巧奪天工的錦緞!李伯渾一震,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磕了一個響頭。他不是跪這位份尊貴的貴妃,而是跪這門足以改變天下織造格局的絕妙手藝。
然而,小喬的目卻掠過滿屋的織機,落在了工坊角落裡堆放的一堆雪白事上。那是一團團蓬鬆的纖維,落在上面,顯得溫暖而潔白。
“織機再好,綢終究昂貴,尋常百姓本穿不起。”小喬輕聲嘆道,“百姓們冬日裡穿的,還是那些陋的麻,擋不住風雪,暖不了子。”
緩步走到那堆纖維前,彎腰拿起一團,纖細的手指輕輕將其拉開,出裡面細長的棉纖維:“此名為棉花,自西域傳,耐旱易活,無論是中原的平原,還是邊陲的荒地,都能種植。陛下已命司農府在各地試種,收頗為不錯。”
將棉花遞到李伯面前,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:“用它紡紗線,織布,遠比麻布輕保暖,最為重要的是,它的價錢只有麻布的一半。”
數月之後,一道來自的政令傳遍天下各州郡。帝國將在各地興建辦織造工坊,免費向民間推廣十二躡提花織機的製作之法與織造技藝;同時,府將以高於市場的價格大量收購棉花,鼓勵百姓種植。
寒冬將至,北風捲著雪沫,刮過幷州的鄉野。一戶尋常農家的院門被輕輕敲響,里正滿臉笑意地走進來,手裡捧著一匹雪白厚實的布料。
農家的小兒臉蛋凍得通紅,上的單打了好幾個補丁,正蜷在灶邊取暖。婦人接過布料,指尖到那溫和的質地,頓時愣住了。這布料起來,比綢還要舒服。
“這是宮裡的喬妃娘娘推廣的棉布。”里正笑著解釋,“府收了咱們種的棉花,織布,又按補價賣給咱們。今年冬天,孩子們有新棉襖穿了。”
婦人著那匹棉布,眼眶倏地紅了,熱淚滾滾落下。
冬有棉絮寒,夏有單涼。這句曾經只在富貴人家流傳的話語,如今了大漢最普通百姓都能手可及的溫暖。
永熙盛世的畫卷,從來不僅是倉廩的實,更是每一個子民上那件樸素卻溫暖的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