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外,約傳來巡夜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和刁斗之聲,預示著黎明即將到來,新的一攻城戰或許不久就要展開。
但此刻,在這頂華麗的營帳,時間彷彿靜止了。
劉曜握著楊嫣冰涼的手,看著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頭,心中翻江倒海。
他知道,從認出他,從他確認的這一刻起,一切,都將變得不同。
,豫王,大齊,劉趙……這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巨大鴻與海深仇,該如何越?
而榻上這個命運多舛的子,在知曉了這驚天的秘後,醒來又會如何面對他?面對這更加錯綜複雜,恨織的絕境?
劉曜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不能再放開了。
無論是前朝皇后,還是大齊子民心中的神,無論恨他骨,還是……
他低下頭,看著兩人握的手,眼中閃過一從未有過的堅定,以及一迷茫的痛楚。
長夜漫漫,離黎明,似乎還有很遠。
楊嫣是在一片溫暖的中醒來的。
厚重的氈毯擋住了帳外清晨的寒意,卻擋不住那過隙鑽進來的,金燦燦的線。
睜開眼,有瞬間的恍惚。帳很安靜,只有自己清淺的呼吸聲。
側的床榻是空的,餘溫尚存,帶著那個人特有的、混合著皮革與淡淡藥草的氣息。
劉曜已經不在床榻上了,想必他此刻正在檢視軍。他居高位,居然如此辛苦,兵如子,與士兵同甘共苦……這是大齊將軍和藩王所不備的品質。
這個認知讓心頭莫名一空,但隨即,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緩緩蔓延開來。
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被屈辱和恨意淹沒,只是靜靜地躺著,看著帳頂繁複的紋路,任由昨夜那驚心魄、顛覆認知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。
“劉一手……劉曜……”
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名字,一個代表著世中萍水相逢的俠義與溫暖,另一個代表著國仇家恨與強取豪奪。
如今,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,竟然重疊在了同一個人上。
恨嗎?自然是恨的。恨他揮師南下,鐵蹄踏碎大齊山河,恨他破城那日的暴,恨他讓從雲端跌落泥沼,盡折辱。
可……除了恨呢?
那個雨夜中沉默卻可靠的影,那道為了保護而留下的猙獰傷疤。
昨夜他認出時,眼中那毫不作偽的震驚、狂喜、懊悔與失而復得的珍視……這些,難道都是假的嗎?
楊嫣翻坐起,錦被落,出前那枚桃花胎記。
出手指,輕輕著那微涼的。
就是這枚胎記,揭開了一段塵封的過往,也徹底攪了早已死水般的心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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