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正好。
風先生如約而至，依舊是那副青衫方巾的儒雅打扮。
陳早已吩咐下去，將風先生恭敬地迎書房，奉上香茗，隨後便屏退了左右，只餘二人。
寒暄幾句，品過一茶後，風先生便不再客套，將話題引向了鹽幫正事。
“陳小兄弟，”風先生放下茶杯，目平和地看著他，“既然要談與鹽幫的合作，有些背景，你需得知曉。論起這賣鹽的行當，就不得不提那些真正靠此富甲天下的巨賈了。”
他語氣平緩，如同一位耐心的師長，開始為陳剖析這鹽業江湖的真正格局。
“這天下鹽商，首推兩大幫派。”
風先生出兩手指，“其一，乃徽商。他們盤踞南直隸徽州府，憑藉地利與明，幾乎壟斷了南方鹽業的半壁江山，是名副其實的南方鹽業巨頭。其二，則是晉商。他們起自山西，早在太祖爺推行‘開中法’時，便抓住了機遇，從地大量販運糧食至北方邊境，換取鹽引，以此起家，經營鹽業至今。他們不僅是北方的鹽業霸主，更掌控著龐大的金融網路，貿易角遍及天下，財力、勢力深不可測。”
陳凝神靜聽，這些資訊對他而言，如同打開了新的視野。
風先生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慨：“這兩大商幫，才是真正站在鹽業頂端的巨鱷。他們手握朝廷頒發的正規鹽引，行的是‘合法’買賣，結往來的，無不是各地的知府、布政使、乃至朝中的史、各部京。他們的保護傘，高聳雲，基深厚，早已與朝廷命脈相連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目落在陳上，帶著幾分現實的冰冷：“相比之下，你我所接的這江州府鹽幫，與之相比，不過是彈丸之地，芥蘚之疾。”
他用了兩個詞來形容：“若真要給鹽幫這類存在定個位，他們頂多算是這浙西一帶的 ‘河梟’。”
“河梟？”陳適時地出疑。
“不錯，”風先生解釋道，“所謂‘河梟’，並非縱橫四海的海寇，而是依賴河網路生存的灰勢力。他們與漕運系中的底層胥吏、沿途關卡兵丁勾結，行事低調，如同水下的暗流，悄然滲，從這龐大的鹽利系中，分得一杯殘羹冷炙。他們上不得真正的檯面，也難以與徽商、晉商那樣的巨擘抗衡，只能在特定的地域和隙中求存。”
他這番剖析，將鹽幫在整個鹽業利益鏈條中的卑微位置，清晰地展現在陳面前。
鹽幫並非什麼了不得的江湖大派，只是在帝國鹽政下，艱難求存的地方灰組織。
陳心中凜然。
風先生此舉，既是傳授知識，恐怕也是在暗示——與他背後的“貴人”合作，是鹽幫跳出“河梟”格局，向上攀附的難得機遇。
同時，也是在告誡自己，不要因為接了鹽幫就自視甚高，真正的巨鱷，遠非眼前所見。
“先生一番教誨，令小子茅塞頓開。”
陳拱手，語氣誠懇，“原來這鹽業背後，竟有如此龐大的格局。只是不知，先生背後的貴人，對此番合作，有何章程？”
鋪墊已然足夠，是時候切正題了。
風先生侃侃而談，將一幅看似前程似錦的畫卷在陳面前徐徐展開。
“鹽幫所做，終究是殺頭的買賣。”
風先生語氣平和，卻字字敲打在要害上，“最需要的，並非金銀，而是庇護。我後貴人，可提供此傘。府若有嚴打向，自有訊息提前送達，讓你們趨避；若不慎落網，亦有人出面周旋，保爾等平安。此乃存續之基，千金難買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描繪那人的前景：“再者，鹽幫終是‘黑道’，與徽商、晉商那般‘白道’巨擘衝突，難免吃虧。若得貴人扶持，便可謀一商份，雖未必能立刻與那兩大商幫平起平坐，卻也是洗白上岸，減諸多阻力，行事更為便宜。屆時，生計得以壯大，前途亦有指，甚至幫中骨幹，未必不能謀個正經出，耀門楣。”
他將好一一列舉，最後圖窮匕見，點明核心要求：“貴人付出如此之多，所求者，自然是鹽幫的誠心投靠。自此之後，聽從號令，為貴人效力。如此一來，鹽幫既得了庇護，壯大了基，又有了前程，更能謀取出，豈非一舉多得之良機？”
風先生語氣篤定，彷彿這是鹽幫百年不遇的造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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