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淵書局三樓，“聽雪軒”窗邊。
朱明媛憑欄而立，藕荷的宮裝裾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拂。
目送著陳與柳如的影漸行漸遠，融杭州城熙攘的人流之中。
直到那兩道影即將消失在街角，清楚地看到柳如忽然側，手在陳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，陳似有吃痛，偏頭說了句什麼，柳如才哼了一聲收回手，兩人並肩繼續前行，姿態親暱自然，絕非尋常表姐弟的拘謹。
“這位柳姐姐……看來不簡單吶。”朱明媛角微揚，輕聲自語，眼中閃過一玩味與察。
後傳來張澈懶洋洋的聲音，他正自斟自飲著方才未盡的香茗：“何止不簡單，是個十足的大人。陳兄好福氣，有這麼一位天仙似的表姐。”
朱明媛無奈地回頭瞥了他一眼，走回桌邊坐下：“你就只看到人？沒瞧出與陳之間，絕非普通表姐弟那般簡單嗎？舉止親暱，眼神匯……恐怕關係匪淺。”
張澈放下茶杯，一臉理所當然：“表姐弟嘛，親近些有何奇怪？陳家若是小門小戶，表姐弟從小一長大，自然親。”
他出英國公府，族中規矩森嚴，男有別，即便是親兄妹，年後也需避嫌，更遑論表親。
他自接的貴閨秀，無不端莊矜持，何曾見過柳如這般風外、舉止隨又暗藏親暱的子？
是以他雖覺柳如貌驚人，卻並未深想其與陳關係的實質。
朱明媛看著張澈這副“榆木疙瘩”模樣，心中暗歎。
與張澈自相識於京師宮學。
張澈雖是將門英國公之後，卻天生喜文厭武，八歲出閣就學，便展出不俗的文采，在一眾或驕橫或平庸的皇子、皇、勳貴子弟中，獨與同樣偏好詩書的投緣。
那時的宮學，也是暗流湧。
太子朱文奎仁厚卻顯弱，弱多疾。
一眾皇子中，論及文韜武略、鋒芒氣度，當屬堂姐寶慶公主朱文閨與堂兄漢王朱文圭最為突出。
寶慶公主行事大氣，雖也手段了得，但待人接總留有餘地，尚算溫和；漢王則天資聰穎，野心，行事霸道，鋒芒畢。
與張澈不通武學，在那些尚武的宗室子弟面前，有時難免吃虧，尤其是漢王及其擁躉，時有刁難。
每每此時，多是寶慶公主出面維護，因此與寶慶公主格外親近，對漢王則敬而遠之。
後來得了機會，想遠離京城是非，便向父王和皇伯父請旨，化名出外遊學。
張澈這傻子，一聽要走，竟也死活鬧著要同來，說是“江南文風盛，正好同遊共進學”。
英國公府拗不過他，又知他與郡主同行，安全無虞，便也允了。
張澈待一片赤誠，事事以為先，文采學識亦是上佳，唯有一點——跟在一起時，似乎格外“不腦”，或者說，懶得去琢磨那些複雜的人世故與微妙關係，總是說什麼便是什麼，看人看事也往往流於表面。
“罷了，跟你也說不明白。”朱明媛端起已微涼的茶，輕輕啜了一口。
恰在此時，方才侍立門邊、幾無存在的侍悄無聲息地近前，躬低語：
“殿下，已查清。那位柳氏，本名柳如，確係杭州府六扇門在冊掛名的賞金捕頭，登記修為六品【昭武】，在江南黑道上有些名號，人稱‘玉羅剎’。”
“擅使長劍，出手狠辣，辦案利落，在六扇門部風評尚可，接手的多為棘手或油水厚的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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