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熹微，過窗紙在房灑下斑駁的影。
陳輕輕叩響林芷萱的房門，待裡面傳來一聲低低的“請進”，才推門而。
林芷萱已起，正坐在梳妝檯前，雖已細心整理過，但眼底淡淡的青黑與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沉重，仍昭示著一夜未得安枕。
見是陳，起相迎，兩人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林師姐，昨夜辛苦你了。柳師姐那邊……況如何？可還穩定？”
陳開門見山，聲音放得很輕。
林芷萱輕輕嘆了口氣，將昨夜形細細道來：
“我與蘇家兩位妹妹陪著芸兒。我依你所言，儘量不提昨日之事，只尋些閒話，詩詞曲賦、杭州風，甚至……說起我們剛江州府學時的趣事，想分散的心神。”
“……也盡力配合，甚至主笑著恭賀我高中第三，言談間全是為我高興的樣子，對自己的落榜，竟隻字未提，更無半分失落憂心之態。”
頓了頓，眼中流出深深的憂慮與痛惜：
“若是以往的芸兒，此刻怕是早已拉著我，反覆商量今後該如何打算，是繼續備考，還是另尋出路，或是家中會如何安排……會焦慮，會不甘，會絮絮叨叨許多。”
“可如今……太‘正常’了，正常得反常。那種笑，那種刻意表現出來的輕鬆與不在意……我瞧著，只覺得心酸。”
“甚至……有些小心翼翼，對我說話時，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從未過的……近乎卑微的討好。彷彿生怕惹我不快，生怕我……嫌棄。”
林芷萱抬起頭，看向陳，聲音微：“陳師弟，我能覺到，芸兒……就像一隻驚過度的小，把所有的傷痛和恐懼都死死在心底最深，然後給自己套上一層看似完好、實則脆弱不堪的殼。”
“不再像以前那般自信張揚，反而變得異常敏和……卑微。我看著強歡笑，心裡……難得很。”
陳靜靜地聽著，神凝重，但眼底深，卻反而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放鬆。
“師姐，你能察覺到這些細微變化，說明柳師姐的緒並未徹底封閉，也未曾完全絕。”
陳緩緩道，“我最怕的，是遭打擊後，萬念俱灰，直接走向極端，尋死覓活，或者徹底麻木，形如槁木。”
“如今，還想維持面，還想在你面前表現得‘正常’，甚至下意識地討好你……”
“這說明，心底深，那份‘要活下去’、‘要維持住某種樣子’的心氣，還沒有完全熄滅。”
“對生活，或許還有一自己都未察覺的、殘存的嚮往。這是好事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嚴肅：“但，單靠自這點殘存的心氣進行調節，是遠遠不夠的。”
“這層殼太薄，太脆弱。一旦再遇到外界的刺激——尤其是來自施暴者的擾、威脅、或是某些發痛苦回憶的場景——極有可能瞬間崩潰。”
“屆時，要麼徹底絕，走上絕路；要麼……心防徹底失守，自暴自棄，甚至可能被那三人進一步控制和利用，徹底墮落。”
“無論哪種結果，都是我們不願看到的。”
林芷萱同，用力點頭：“正是如此！我……我也怕極了這個。那三人行事毫無顧忌，既然做了第一次，難保不會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芸兒留在杭州，太危險了。”
“所以，當務之急，是儘快送離開杭州。”陳肯定道，“蘇伯父已同意，會盡快安排，親自護送蘇家姐妹和柳師姐返回江州。”
“只要離開這是非之地，離那三人的視線和可能的影響範圍，柳師姐才能有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，慢慢舐傷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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