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大用和馬彪拿到這份詳文，又據自己的系統，稍作修改潤，加了“管理疏忽”、“訓誡下屬”、“請求朝廷減免罪責”等容，便各自用印，分別發往漕運總督衙門和浙江都指揮使司。
一場心策劃、腥殘酷的鹽劫案，在地方行政與漕運、衛所繫統的“默契”運作下，就這樣被輕輕抹去，變了一樁檔案中“不幸的運河風災事故”。
河面上的殘骸終將被清理，終將土為安，倖存者的恐懼也會隨時間淡去。
但二十萬兩鹽的消失，“翻江龍”的囂張，以及這場黑幕下掩蓋的真相，卻如同投深潭的巨石，其引發的暗流，終將在更深遠的地方，悄然湧。
杭州府衙，二堂。
知府胡禎端坐於巨大的花梨木公案之後，眉頭鎖，手中拿著那份剛從錢塘縣加急送來的“漕運事故初步詳文”。
案頭的青銅香爐裡，上好的龍涎香嫋嫋升起，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凝重。
“夜遇狂風，漕船相撞沉沒……鹽五千引盡沒，殉職兵一百一十六人，傷七人……天災非人力可抗……”
他低聲念著文中的關鍵語句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潔的桌面。
價值二十萬兩的鹽損失，一百多條人命，這放在哪裡都是震一方的重大事故！
按照程式，杭州府作為錢塘縣的上級，必須對此事進行嚴格稽核，確認事實無誤、定準確，並提出初步的理意見，然後上報給主管一省刑名、監察的浙省按察使司。
如此重大的案子，稽核之責，自然要給府衙中負責事務、且擁有制衡知府權力的關鍵人——通判孫敬堂。
“來人，請孫通判過來議事。”胡禎放下詳文，吩咐道。
不多時，通判孫敬堂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進了二堂。
胡禎抬眼一看，心中便是微微一沉。
只見這位素來明幹練、頗有權謀的孫通判，此刻竟是眼圈深陷，眼白布滿，臉蠟黃，上赫然起了一串顯眼的水泡，整個人著一心力瘁的疲憊與……
難以掩飾的悲慟。
就連袍都似乎有些不夠齊整。
胡禎自然知道原因。
孫敬堂的嫡子孫紹安，前幾日剛剛在城外“遭匪徒綁架”，雖然後來據說被徐家出面“救回”，但接著就在回城路上“傷重不治”了。
這對孫敬堂及其正妻蘇氏無疑是晴天霹靂。
府衙上下皆知孫通判家中遭此大難，這幾日都刻意避著些，若非必要公務，絕不打擾。
“敬堂兄，節哀順變，保重啊。”胡禎溫言安了一句，指了指旁邊的座位。
孫敬堂勉強拱了拱手，聲音沙啞：“多謝府尊關懷。下……無礙。不知府尊召見，有何吩咐？”
他目掃過胡禎案頭那份悉的詳文封面，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。
胡禎嘆了口氣，將詳文推到孫敬堂面前：“錢塘縣報上來的，北境運河段漕運船隊出事了。損失巨大，人命關天。按例，需由你這位通判仔細稽核，確認無誤後，本府方可聯署上報按察司。此事……恐怕還得辛苦敬堂兄。”
孫敬堂拿起那份還帶著墨香和驛站風塵氣息的詳文，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他強打神，快速瀏覽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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