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裡茶香嫋嫋，用的是上好的明前龍井，茶亦是套的彩瓷，溫潤雅緻。
只是柳如於茶道一途並不上心，再好的茶葉在手中也只是滾水一衝了事，雖不失茶味，卻了幾分應有的韻味與儀式。
蘇小小在一旁瞧著，眼波微轉，便聲開口：“姐姐這茶極好，只是水溫與手法略有些講究，不如讓小小代勞，也算答謝姐姐今日盛款待。”
嗓音溫，姿態謙和，讓人難以拒絕。
柳如看了一眼，略一點頭：“那便有勞妹妹了。”
蘇小小斂衽上前，淨手、溫杯、取茶、注水……
一套作如行雲流水，從容優雅。
指若蘭花，腕轉輕靈，水流衝激茶葉的弧度都似經過心計算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。
不多時，茶香被徹底激發出來，清冽中帶著蘭花香，滿室盈然。
待將茶湯分三隻品茗杯，澄澈的茶湯澤人，熱氣氤氳。
“姐姐，陳公子，請用。”蘇小小雙手奉茶，眉眼含笑。
陳接過，輕嗅一下，讚道：“果然不同。”
飲了一口，頓覺齒頰留芳，回甘悠長，比起方才柳如那簡單暴的沖泡，滋味層次不知富了多，不由嘆道：
“這才是真正的好茶。”
他神舒展，顯然頗為。
這細微的表落在柳如眼中，卻讓心頭那本就繃著的弦又了幾分——
方才被蘇小小言語刺中未嫁之事的暗惱還未全消，此刻又見陳對著蘇小小泡的茶出這般愜意模樣，彷彿在無聲比較著兩人的“賢惠”與“雅緻”，一無名火便蹭地竄了起來。
面上不聲，心中卻已飛快盤算。
眼波一轉，主意已定。
放下茶杯，柳如端正了坐姿，臉上擺出“長姐如母”般的嚴肅關切，目落在陳上，聲音清晰地說道：
“對了，表弟，如今表姐這宅院也收拾停當了，寬敞得很。你一個男子，總寄居在蘇妹妹的水月樓上，終歸多有不便。”
“一來叨擾麻煩人家，二來……也對蘇妹妹的清譽和生意有影響。不如就這幾日，搬過來住吧。這邊書房、客房都現，你讀書備考也清淨。”
這話說得合合理，完全是長輩對晚輩的照拂與考量。
蘇小小一聽，臉微變，手上正注水的作猛地一頓，滾熱的開水差點濺到手背，卻顧不上了，急急抬頭，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惶急：
“不、不麻煩的！柳姐姐多慮了，陳公子住在水月樓，一點也不影響！”
“他……他是我重金聘請的詞曲供奉，住在那裡方便創作，許多客人都知曉的，並無妨害清譽一說！”
反應之快，否認之急切，全然不似方才應對得、遊刃有餘的模樣。
柳如心中暗笑，面上卻更顯懇切，轉向蘇小小，語氣帶著幾分“為你好”的擔憂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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