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臉上帶著慣有的、玩世不恭的笑容，彷彿進自家後院一般隨意。
何百河眉頭一皺，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，濺出幾滴茶水，低聲斥道：
“兔崽子！沒規沒矩的，不會敲門嗎？”
肖宇渾不在意，嬉皮笑臉地湊到書案前，眼睛四下瞟：
“舅舅，發這麼大火幹嘛？莫非……正著清點哪家送來的‘孝敬’，正好被我給撞上了？”
他故意低了聲音，卻滿是調侃。
“放屁！”何百河氣得鬍子一翹，“再胡說八道，仔細你的皮！這個時辰，你不去當差巡邏，跑到我這裡來作甚？”
肖宇一屁在旁邊的客椅上坐下，翹起二郎：“嗐，舅舅您是知道的，我那偵緝百戶上宋平，最是恤下屬。見我前些日子辛苦，特意準我歇半日，放鬆放鬆。”
何百河聽他又提宋平，更是氣不打一來：“你能不能收斂點！宋百戶好歹是你的直屬上司，你多也要給人家留點面子，一聲‘大人’！整天偵緝百戶長偵緝百戶短的，何統！”
肖宇嗤笑一聲，滿不在乎：“宋平？他就一草包蛋！仗著家裡有點關係，混了個百戶位置，論本事，屁都沒有！我給他面子，聲‘百戶大人’，那是看在舅舅您的面子上。我不給他面子，他又能拿我怎樣？咬我啊？”
“你……！”何百河被他這副憊懶樣子氣得口發悶，指著他的鼻子罵道，“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親外甥的份上，就憑你這副德行，我早該把你清理出門戶，省得給我惹是生非！”
肖宇掏了掏耳朵，顯然這話聽過無數次了，本不往心裡去。
他忽然想起什麼，換了個稍微正經點的坐姿，低了聲音道：
“對了舅舅，漕運衙門那邊的王主事，今天一早又託人給我傳話了。”
“話裡話外著不滿，問是不是孝敬給得不夠，怎麼昨日咱們千戶所又派人過去盤問那‘天災案’了？”
“還說這事兒不是早就定了，上報按察司了嗎？問舅舅您這邊到底能不能行，能不能得住？別讓他們難做。”
何百河一聽這話，臉頓時一變，方才的怒容瞬間被警惕取代。
他猛地坐直，眼神銳利地掃向房門方向，對肖宇使了個眼，低聲道：
“去看看，門外有沒有人？”
肖宇見他突然如此張，有些不以為然，但還是起，走到門邊，拉開一條，探出頭去左右張了一下。
廊下空空，遠只有幾個低階書吏捧著文書匆匆走過。
他回頭，關上門，撇撇：“舅舅，你這地方，平日裡連只蒼蠅都懶得飛進來，有必要這麼張嗎？”
何百河沒理會他的調侃，確認安全後，才低聲音，語氣沉：
“你知道什麼！這事……已經驚了厲千戶！”
“厲千戶？”肖宇一愣，收起了嬉笑。
“對！”何百河咬牙切齒，“都是柳如那個小婊子搞的鬼！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，死咬著那漕運案子不放，四查問，還蒐集了不所謂的‘疑點’，越過我，直接寫了呈文遞到了厲千戶那裡！剛才，厲千戶就因為這事，特意把我去問話了！”
肖宇早就對柳如搶了自己百戶之位心懷怨恨，此刻一聽，更是火冒三丈，破口罵道：
“又是那個臭婊子！一來就壞了老子的好事，搶了老子的位置，現在還敢跟舅舅您對著幹，給咱們添堵！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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