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將那份載滿太湖悍匪資訊的報仔細疊好，收好，只覺得薄薄的紙張此刻重逾千斤。
心頭那為柳如擔憂的迫催促著他，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端起桌上那還剩小半的琥珀滋補湯，仰起頭，如同飲下壯行酒一般，將其一口悶掉。
溫熱的藥間，帶來暖意，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凝重。
“我得立刻去柳府一趟，這報耽擱不得。”陳放下空盅，對蘇小小說道，語氣斬釘截鐵。
蘇小小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，知道攔不住他，也深知此事確係要。
走上前，替陳理了理因方才打鬧而略顯凌的襟，作輕，指尖帶著眷。
抬起眼，眸盈盈地著他，聲音雖輕，卻字字清晰： “陳郎，此去務必小心。匪如此兇險，一切……多與我商量，切莫……切莫擅自行，將自己置於險地。”
關切與擔憂，溢於言表。
陳低頭，看著為自己整理衫時那專注而溫的側臉，晨在細膩的上鍍上一層，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牽掛，像最暖的泉水，瞬間浸潤了他因匪而有些焦躁的心。
算起來，他與蘇小小相識相知，其實不過月餘時。
最初，或許真的是“始於值”，被那傾國傾城的容與顛倒眾生的風所吸引；
而後，是“陷於才華”，於音律詩詞上的驚人才，對藝的深刻理解與獨特演繹，讓他刮目相看，引為知音；
再後來，在一次次看似玩笑的試探、挑逗與鋒中，他逐漸窺見了明算計外表下，那份不曾輕易示人的真實、那份風塵卻靈臺未染的堅持、以及此刻對他毫無保留的關心與依賴……
這短短一月，卻彷彿抵得過漫長歲月。
是那種一眼去，便知是命中註定要糾纏不清的“一眼萬年”。
心頭湧著前所未有的暖流與悸，陳手，將蘇小小為他整理襟的手輕輕握住，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手掌中。
他進那雙此刻盛滿了擔憂與意的眸，神是從未有過的鄭重與深沉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頓，如同誓言般清晰地誦道：
“山無陵，江水為竭，冬雷震震，夏雨雪，天地合，乃敢與卿絕！”
古老的《上邪》詩句，被他以此刻最真摯的道出。
山川消弭，江河枯竭，四季顛倒，天地崩塌……
唯有這等不可思議之事發生，我才會與你分離。
這是何等決絕而浪漫的承諾！
蘇小小軀微微一震，握住的那隻手傳來堅定而溫暖的力量，耳畔是這穿越千年、直擊心靈的詩句承諾。
一難以言喻的強烈悸自心底最深炸開，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先前因他即將涉險而生的不安、忐忑，彷彿被這誓言的力量輕輕平、驅散。
得到了他清晰無誤的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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