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堂之上，如今看似平靜，實則暗湧……唉，此中兇險，非外人所知。”
“你初京師，切記多看、多聽、言，尤其莫要輕易表傾向，捲朝堂紛爭。”
“一切，待金榜題名、有了之後，再徐徐圖之不遲。”
這番話語，已是將陳完全視作自家子侄、未來朝堂新秀來培養規劃，拳拳護之心，殷切期之，溢於言表。
陳心中，起再次深深一揖：“恩師教誨，字字珠璣，學生必當銘記於心，不敢或忘。恩師為學生籌謀至此，學生……無以為報！”
林伯安扶起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中滿是期許：“兒，你我師徒，何須言報？你能金榜題名，耀門楣，便是對為師最好的回報。你天資超卓，心堅韌，更難得的是……際遇非凡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意有所指，卻未明言，轉而笑道：“記住，無論遇到何事，守住本心，善用才智與……際遇，為師在江州，靜候你的佳音。”
接著，林伯安又詢問了陳在杭州的見聞、對某些時政的看法，兩人就學問、政事又深探討了許久。
陳將杭州所見所聞，特別是漕運、紅蓮宗等事的見解，擇要說出，其中一些觀點讓林伯安也頻頻頷首，深這個弟子眼界已非昔日可比。
不知不覺，日頭已近中天。
林伯安看了看天，笑道：“學問之道，無窮盡也，今日暫且到此。你師母怕是已等急了，走，隨我回家用飯。芷萱那丫頭，這兩日可沒唸叨你這位師弟。”
陳也笑了，心中溫暖。
林府對他而言，早已是第二個家。
師生二人並肩走出值房，冬日的正好，將他們的影拉長，投在府學古樸的石板路上。
前路雖遙，師恩如燈。
林伯安的衙署並不奢華，前後兩進的小院，青磚黛瓦，竹木掩映，與府學署的清正氛圍相得益彰。
堂暖閣之中，炭火燒得恰到好，既不燥熱，亦無寒意。
一張黑漆方桌上，已整整齊齊擺滿了七八道菜餚，熱氣嫋嫋，香氣撲鼻。
陳隨林伯安踏堂時，林夫人正從後廚方向轉出，腰間還繫著半舊的青布圍，手上沾著些許麵，見著陳，臉上立刻綻開慈和的笑容。
“兒來了！快坐快坐！”一邊招呼，一邊順手解下圍遞給旁的丫鬟，“你來得正好，今早我去市集，見著新鮮的冬筍和荸薺，便想著你從前最吃我做的冬筍燜，還有這道荸薺炒蝦仁，也是你誇過的。快嚐嚐，看看老婆子手藝退步了沒有？”
陳連忙躬行禮，笑道：“師母親自下廚，學生便是在千里之外，也常常想著這一口。今日有口福了。”
林夫人被哄得眉開眼笑，連聲說“這孩子還是這麼甜”，又張羅著讓丫鬟添茶布筷，屋裡頓時熱鬧了幾分。
陳的目，卻越過這暖融融的煙火氣，落在堂中那道月白的影上。
林芷萱站在窗邊，著一襲月白繡蘭襦，外罩藕荷半臂，髮髻梳得素淨，只簪著一支白玉蘭簪子。
正低著頭，細心地將一碟剛溫好的梅花糕從食盒中取出，擺在小几邊沿——那是陳從前誇過“甜而不膩、最是清雅”的點心。
日從窗欞的隙斜斜進來，落在清減了許多的側臉上，將那原本便細膩如瓷的襯得愈發剔，也照見了眼下那抹極淡的、顯然許久未能安眠的青痕。
可眉宇間，那份因飽讀詩書而自然流的書卷清氣，非但未因清減而消減，反而在這數月的牽掛與磨礪中，沉澱得愈發沉靜、堅毅。
將碟子擺正，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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