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一派是以黃子城為核心的江西文集團。黃子城是帝師，門生遍天下，在翰林院、六部都有自己的人。江西籍員在建文朝人數眾多，科舉表現優異，多推崇程朱理學。”
寶慶公主放下茶盞，目落在陳臉上：“你是說，方效孺和黃子城，已經形了事實上的鄉黨？”
陳道：“下不敢妄斷。不過眼下，這兩派政治立場一致，都堅決支援聖上削藩，所以還能相安無事。可削藩之後呢？天下安定之後呢？兩派爭權奪利，恐怕在所難免。”
寶慶公主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你說的這些，本宮也想過。不過，這不是眼下最要的事。”
陳點頭：“殿下英明。下以為，眼下最要的，不是浙東與江西之爭，而是南北失衡之局。”
寶慶公主目一凝：“南北失衡？”
陳道：“正是。如今朝堂上‘南人當國’，北方籍員寥寥無幾。北方諸省——山東、山西、河南、陝西、北直隸，在朝中幾乎聽不到聲音。”
“聖上的削藩之策，朝中一片好，可那些好的，大多是南方員。北方人怎麼想？北方百姓怎麼想？那些世代鎮守北疆的將領們怎麼想？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：“聖上要削藩，燕王是最大的目標。可燕王在北疆經營多年，麾下將士多是北方人。”
“若是朝廷連北方士大夫的心都留不住，又如何留得住北方的將士？若是北方人對朝廷離心離德，燕王振臂一呼，從者雲集，那時候，削藩還削得嗎？”
殿一片寂靜。
寶慶公主端著茶盞，手指微微發。
看著陳，目中有驚訝，有沉思，還有一說不清的緒。
本是隨口一問，想看看這個新科狀元對朝局的見解。
沒想到他洋洋灑灑，剖析得如此徹，從浙東與江西之爭，說到南北失衡之局，層層遞進，直指要害。
這些話，的幕僚們從未說過。
不是不知道，是不敢說。
南人當國，這四個字說出來，便是得罪了朝中大半的文臣。
可陳說了，說得坦然，說得理直氣壯。
忽然覺得，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年輕人。
他不是一個會寫詩的狀元，不是一個會討人歡心的浪子，更不是一個只會結權貴的寒門士子。
他有自己的見解，有自己的判斷，有自己的野心。
寶慶公主放下茶盞，沉默良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陳修撰，你說的這些，本宮記下了。”
頓了頓，又道，“不過今日，還是先說明媛的事。”
陳回過神來，連忙道：“是下失禮了。殿下請說。”
寶慶公主看著他，目中帶著幾分深意：“明媛的婚事，你怎麼看？”
陳斟酌著措辭，道：“下以為，徐靈渭此人，品行不端，確實不是良配。”
寶慶公主點點頭，忽然道：“那你覺得，明媛該嫁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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