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文坤憋了一肚子火，直到上了陳沅沅的畫舫，這火才散了些。
涵碧樓的畫舫比他上次來時又添了幾樣新擺設，船頭的琉璃風燈換了更緻的款式，船新刷了漆，在暮中泛著溫潤的澤。
他帶著徐靈渭大步上了畫舫，也不管船頭小丫鬟的阻攔，徑直往裡面走。
雅間裡已經坐了兩位客人，正與陳沅沅說著話，桌上擺著茶點和幾樣緻的小菜。
朱文坤看了一眼，皺了皺眉，朝後的護衛擺擺手。
護衛會意，上前幾步，面無表地道：“二位，對不住了，這間雅間我們世子爺要用。今日的茶錢，我們世子爺請了。”
那兩位客人認出朱文坤，不敢多言，連忙起告辭。
陳沅沅坐在一旁，端著茶盞，面如常，既沒有驚訝，也沒有不悅。
在這秦淮河上迎來送往，什麼樣的人都見過，吳王世子不是第一次來了，他的做派也早就見過了。
待那兩位客人離去，陳沅沅站起來，朝朱文坤微微一福，也不多言，只轉吩咐小丫鬟將桌上的茶點撤了，重新換上新鮮的。
自己則從櫃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紫砂壺，親手從茶罐中舀出新茶，注壺中，又提起銅爐上燒著的水壺，手腕輕轉，熱水沿著壺壁緩緩注，一氣呵。
不多時，茶香便在雅間裡瀰漫開來。
朱文坤在陳沅沅對面坐下，目落在臉上，那火氣又散了幾分。
陳沅沅今日穿了一件淡青的，髮髻鬆鬆挽著，鬢邊簪著一支白玉蘭，素面朝天，不施黛。
可那張臉，即便不施黛，也足以讓人移不開目。
眉如遠山含黛，目似秋水橫波，瓊鼻櫻，五緻得如同畫中仙人。
坐在那裡，不說話，不笑，便已是一幅畫。
朱文坤盯著看了片刻，心中那煩躁漸漸平息。
他端起陳沅沅親手斟的茶，抿了一口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徐靈渭坐在一旁，察言觀，見朱文坤臉好轉，便笑道：“世子，陳大家的茶，可是秦淮一絕。您嚐嚐這個——”
他指著桌上的一碟點心，“這是陳大家親手做的桂花糕，比外面買的強了百倍。”
朱文坤“嗯”了一聲，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，點點頭，讚道：“不錯。”
他看了陳沅沅一眼，笑道，“陳大家的點心做得好，人更好。”
陳沅沅微微一笑，不接話，只是給他續了茶。
朱文坤又吃了兩塊糕點，喝了兩盞茶，心徹底好了起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目落在窗外的河面上，心中卻在盤算別的事。
今日這口氣，他咽不下去。
那個翰林院的小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，把他的護衛打趴下，讓他丟了這麼大的臉，他若是不找回場子，日後在京師還怎麼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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