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對於這樣一個藩王，‘下詔召回’風險太大。若他抗旨不遵呢？若他進京後拒不認罪呢？”
“陛下將陷被。朝野上下，會有人說陛下猜忌賢王、迫害親叔。到那時，削藩大業便會蒙上影。”
祁泰介面道：“黃大人所言極是。臣從兵事角度說幾句。削藩已經開了頭，周、齊、代、岷四王已廢，但最難啃的骨頭——燕王——還沒。”
“朝廷需要一場速戰速決的勝利，來震懾燕王，同時向天下展示朝廷的決心。湘王案，可以作為這個突破口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殿中懸掛的疆域圖前，手指點在荊州的位置：
“荊州地長江中游，北接中原，南連百越，西通蜀，東下江南。若湘王真的起了異心，據荊州而反，朝廷便要腹背敵。”
“所以湘王必須拿下，而且要快，要乾脆。不能讓他在荊州有任何起兵的機會，也不能讓他有時間煽民心、串聯其他藩王。”
方效儒一直沉默不語。
這位理學大家素以持重著稱，不輕易開口。
建文帝看向他，他才緩緩起，聲音沉靜如水：“陛下，臣以為，黃、祁二位大人所言，皆從利害出發。”
“臣想說的是，湘王若真有賢名，便該知道忠孝二字。他既私鑄錢幣，已是不忠；若再抗旨不遵，便是不孝。”
“不忠不孝之人，有何賢名可言？朝廷以謀反罪置他，於法有據，於理有據，於禮亦有據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平視建文帝：“臣附議。”
建文帝沉默了很久。
武英殿中燭火通明，將他清俊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。
他想起太祖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的話——“善待你的叔叔們。”
可如今，周王廢了，齊王廢了，代王廢了，岷王在押解途中病倒。
現在，到十二叔了。
他又想起那些堆積如山的奏章——藩王們在地方上橫徵暴斂、為非作歹、魚百姓。
他是皇帝，是太祖選定的繼承人。
他的責任，是守住這大明江山。
藩王們是太祖的兒子，可這江山，姓朱，也姓天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抑住的緒：“那就按謀反的罪名辦。派兵，直接抓捕。”
祁泰上前一步：“陛下，臣舉薦前軍都督府僉事、安陸侯傑領兵。傑是開國名將復之子，久經戰陣，忠誠可靠。率三千京營銳，足以控制荊州局面。”
建文帝點了點頭：“準。”
漢王一直靜靜站在一旁，此時忽然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父皇，兒臣還有一議。”
建文帝看著他。
“此次派兵抓捕湘王，武力威懾固然重要，但朝廷法統、政治宣示同樣不可忽視。兒臣建議，派遣一名翰林院修撰隨軍同行。其使命有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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