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文坤從偏廳回到自己的書房，屏退了左右侍從，獨自坐在書案後。
案上攤著一份與陸才旺簽署的契約副本，紙張已被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，邊角都起了邊。
他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，茶水早已涼，苦的滋味在舌尖上遲遲不散。
陳子方方才跪在地上賭咒發誓的那番話，什麼新船已經下海、下個月定然補上分紅。
這些話他初時聽著還覺得有些安，可此刻獨自一人靜下來，心中那不安卻像被攪的沉渣，非但沒有平息，反而翻湧得更厲害了。
他重新拿起那份契約，目落在其中一行小字上，瞳孔微微收。
“若遇風暴、海寇、船難等不可抗力致船貨損毀，甲方依約免除相應給付義務。”
這句話他當初簽字時只是一掠而過，滿心滿眼都是後面那幾行“月息九分、年利翻倍”的回報承諾。
那時他派去跟船的心腹回來稟報，說親眼看見貨船滿載歸來、白花花的現銀割庫，他心裡最後一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。
月息九分，翻倍不過一年的事，這樣的買賣，放眼整個京師也找不出第二家。
可如今呢？
他投進去的本金七八十萬兩，收到的分紅不過區區十來萬。
餘下的六十多萬兩，其中還有從京師票號暗中拆借的鉅額款項，全都在陸長旺那條傳聞中“已沉沒”的海船上。
他越想越心驚，掌心和後背幾乎同時滲出了冷汗。
他父王前段時間特地把他到跟前，說要檢視府庫賬目，準備呼一批銀子，下個月就必須到位。
他當初正是指著這三個月的分紅能湊出二十幾萬兩來應付父王查賬，才敢把窟窿留到現在。
如今分紅斷了，窟窿明晃晃地敞著，他拿什麼去填？
想到這裡，朱文坤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在書房中來回踱步。
不能再等了。
必須立刻把陸才旺盯死，絕不能讓他跑掉。
什麼海船出事、什麼不可抗力，這些他統統不管，他要的是銀子。
陸才旺不出銀子，他就讓陸才旺出命。
但這件事不能給府中尋常的護衛和門客去辦。
那些家將雖然忠心，但跟蹤盯梢不是他們的本行，打打殺殺還可以，要把一個老巨猾的商賈牢牢控制在手心裡，還得靠真正的高手。
他在腦中把自己邊能用的人篩了一遍，篩到最後只剩一個名字。
唐紫煙。
想到這個名字，朱文坤的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，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神。
唐紫煙是他的側室，千機山莊唐家的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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