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船在運河上又顛簸了三日，終於在第四天午後抵達杭州武林門外的運河碼頭。
陳站在船頭，著遠那悉的城郭廓，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十一月的杭州，空氣中帶著西湖水汽特有的清冷溼潤，碼頭上扛活的苦力們吆喝著號子，臨河茶肆的旗幡在冷風中獵獵作響。
杭州，他回來了。
當時的景象他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。
一年前他離開杭州返回江州時，也是在這樣一個冬日的午後，柳如、千雪、蘇小小三在碼頭上紅著眼眶說“等你回來”。
如今他終於回來了，雖然只是途經，雖然只能停留一兩天，但這片街巷屋瓦的氣息往鼻子裡一鑽，渾的倦意便像被熨斗熨過一般舒展了不。
碼頭上喧囂一如往昔，扛貨的腳伕、攬客的客棧夥計、賣糖炒栗子的老漢、拉二胡的盲眼藝人，人聲鼎沸，熙熙攘攘。
遠眺西湖方向，保俶塔的塔尖在暮中若若現，雷峰塔的廓如一道沉默的剪影。
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張面孔。
柳如，那個眉如遠山含黛、目似秋水橫波的人，明明心狠手辣卻偏偏在他面前得像一汪春水，銀子得理直氣壯，連數銀票時那雙眼睛都比平時亮上三分。
千雪，冷豔威嚴的武德司副千戶，憑自己一刀一劍拼出了立足之地，那張帶著侵略豔麗的面孔只有在伏在他口時才會卸下所有防備。
蘇小小，紅袖招的妖，從月樓畫舫到西子湖畔水月樓，將《奼玄功》練到能在談笑間取人命的境地，卻唯獨在他面前出過般促狹的笑。
們現在在做什麼？
柳如多半正捧著賬本在千秋莊的鋪子裡對賬，千雪或許正帶著緹騎在杭州城的某條巷子裡抓捕要犯，蘇小小大概正歪在水月樓畫舫的榻上撥弄琵琶，隨口套著某個冤大頭的報。
他與三都有定期的書信往來。
柳如的信總是夾著一兩份千秋莊杭州分舵的賬目摘要，千雪的信永遠是極簡短的幾行正楷，蘇小小的信則是用素箋隨意塗抹幾筆。
但信紙終究是死的，不到溫，聽不到呼吸。
如今他終於又踏上了這片土地，與們只有幾道街巷之隔。
他的比他的理智更誠實，是想到那些久別重逢的畫面，腳步便不由自主地輕快了幾分，連眼神都亮了起來。
朱長姬扶著船舷小心翼翼地踏上碼頭石階。
在船上搖晃了三天，的兩條已經習慣了那晃晃悠悠的節奏，此刻踩在堅實的青石板路面上反倒有些發飄。
此刻跟在他旁，像個剛進城的小媳婦般好奇地打量著武林門外熙熙攘攘的人流，餘卻一直沒離開過陳。
他方才下船時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早看在眼裡。
站在碼頭上怔怔地著遠，角還不自覺地微微上揚，跟三叔公家養的那隻見到隔壁母貓時的橘貓一模一樣。
站穩了子，狐疑地打量著他：“你咋啦，像是發了一般？”
陳腳下一個趔趄，差點被路邊的拴馬石絆倒。
他扭過頭看著朱長姬那張蠟黃假面上一本正經的疑表，罕見地老臉一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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