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幹蒼勁，松針墨綠，在冬日的下，竟連影子都淡了。
不是沒有影子，是松太老了，老到與天地融為一，連影子都不願留下。
雪深唯有寒，地上的積雪很深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。
可除了“寒”，這雪似乎什麼都沒有。
不是淒涼，不是蕭瑟，而是一種純粹的、不帶任何雜質的寒冷。
二十個字，四句詩，將藏經樓前冬日的景緻描摹得淋漓盡致。
更妙的是，整首詩沒有“禪”字，卻句句是禪。
“不省在人間”，說的不是景，是心境。
站在這平臺上，人彷彿離了凡塵，進了另一種存在狀態。
那是接近佛的境界，是“跳出三界外，不在五行中”的超。
“松老無影”，老松無影，不是真的沒有影子，而是松已老到與天地同壽，與日月同輝，它的存在本已經超越了形的範疇。
這是“即是空”的另一種表達。
“雪深唯有寒”，雪是白的，是淨的，是冷的。
可在這句詩中，“寒”不是溫度，而是一種覺，一種剝離了所有附加意義後剩下的最純粹的知。
這是“照見五蘊皆空”的悟。
整首詩，畫面極簡，意境極高，格調極寒。
不是冬日的寒，而是禪意的寒。
是“繁華落盡見真淳”的寒。
雲霏怔住了。
早就知道陳才高。
他是新科狀元，殿試時皇上親擢第一，文采能差嗎？
可知道歸知道，親耳聽到他即興出這樣的詩，那種衝擊力是不一樣的。
“山前舊遊，不省在人間。”
站在這藏經樓前的平臺上，著遠的山巒和城郭，確實有一種“不在人間”的覺。
彷彿此刻與並肩站著的不是陳，而是某個從古代走來的詩人，在千年前的某個冬日，也曾站在這同樣的位置，看著同樣的風景，出同樣的詩句。
“松老無影，雪深唯有寒。”
轉頭看向平臺旁那株蒼勁的古松，又低頭看向地上厚厚的積雪。
松確實很老了，枝幹上滿是裂紋，松針墨綠得發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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