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漢口澆了。
昌源貿易行二樓,茯苓劃亮火柴,李舟那張字條在瓷碟裡蜷灰。火映著平靜的側臉。
“速離?”低聲重複,指尖拂過碟沿,“可名單上有八百個名字。八百個……我若退了,他們退去哪裡?”
窗外閃電撕裂夜空,把梅機關大樓的廓刻在玻璃上。
·
地下室,煤油燈把水汽蒸出朦朧的暈。
“功率不到兩。”江鷗把計算結果推過來,紙面麻麻的紅叉像傷口,“九十七次模擬,活著出來的路徑只有三條——每條都靠運氣。”
茯苓沒看紙,盯著牆上手繪的建築剖面圖:“週三凌晨四點十七分,配電室切換備用電源,監控系統會斷四點三秒。”
“就為這四點三秒?”江鷗站起來,椅子刮地發出刺耳聲響,“你知道那棟樓裡有多人嗎?常駐警衛四十二人,影佐的親衛隊八人,還有——”
“還有二十七個文職,六個廚師,三個清潔工。”茯苓接話,轉看他,“其中有個清潔工周福,五十三歲,耳背,每週三凌晨三點半準時到崗。他侄子在碼頭上工,三個月前被流彈打瘸了。”
江鷗愣住。
“我查過了,”茯苓聲音很輕,“周福恨日本人。他昨天在巷口跟人喝酒時說:‘要是誰能把那兒炸了,我這條老命墊上都值。’”
室裡只有燈芯噼啪作響。
“……你連這個都算進去了?”江鷗聲音發啞。
“不算進去怎麼贏?”茯苓走到圖前,手指劃過通風管道,“四點三秒夠我從管道進緩衝間。西南角巡邏隊接有二十三秒真空期——他們總會在樓梯間支菸,因為覺得‘三樓不可能有人敢闖’。”
頓了頓:“影佐太自信了。他把檔案室造鐵桶,卻忘了鐵桶悶久了,人會懈怠。”
江鷗盯著看了很久,終於坐下:“裝備齊了。電磁干擾藏在懷錶裡,能癱瘓機械警報十二秒。萬能鑰匙模組據‘釘子’留下的資料做了微調。”他推過來一個油紙包,“還有這個——乙醚膠囊,嵌在領裡,咬破能讓你在三十秒失去生命徵。”
茯苓開啟油紙,裡面是顆琥珀的膠丸,聞著有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“假死狀態最多維持四分鐘。”江鷗盯著,“四分鐘後不注解毒劑,就真死了。解毒劑我讓小周帶著,在江邊三號碼頭第二個貨棧等你——如果你能到的話。”
“謝謝。”茯苓把膠丸進領側,針腳細。
“茯苓。”江鷗忽然住,“李舟那條報……你確定不是圈套?”
“如果是圈套,他會寫‘名單已轉移’。”茯苓頭也不抬,“他寫‘將啟’,是賭命提醒我們還有視窗期。”
完最後一針,咬斷線頭,抬頭笑了下——很淡,像雨夜窗上的水痕:“而且他字寫得真醜,左手寫的吧?軍統訓練可沒教這個。”
江鷗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抹了把臉:“行計劃?”
“分三步。”茯苓展開草圖,“第一段:凌晨三點從排汙管道切,用乙醚理底崗哨——不是殺人,是讓他們‘睡著’。第二段:經通風系統抵近檔案室,在四點十七分電源切換時突破防線。第三段……”
手指點在圖紙邊緣:“無論得手與否,從廚房貨運通道撤離。小周在三號碼頭接應。如果暴——”點了點領,“這就是最後一張牌。”
“備用方案呢?”
“有。”茯苓又從包裡出個小鐵盒,開啟是六顆紐扣,“煙霧彈,分特殊,燃燒會產生類神經毒氣的刺激氣。能製造三分鐘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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