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聲像除夕夜的鞭炮，在巷子裡炸個不停。茯苓蜷在籮筐後面，耳朵嗡嗡響，能聽見自己的心跳——很穩，穩得不像個快死的人。
剛才數過了：左邊三個，右邊四個，正面至五個。子彈打在頭頂的磚牆上，碎屑雨一樣落下來，掉進領裡。
差不多了，想。李舟應該已經翻過矮牆了。
正準備站起來，把自己暴在槍口下，忽然聽見後有靜——不是追兵，是從那堆爛木板後面傳來的，很輕，像貓踩過碎瓦。
茯苓僵住了。
一隻手從木板裡過來，抓住的腳踝，用力一拉。
整個人被拖進木板後的空隙裡。空間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，黑暗中，聞到悉的菸草味和腥味。
“你……”茯苓的聲音卡在嚨裡。
李舟的臉在黑暗裡只有一個廓，但眼睛亮得嚇人。“別出聲。”他幾乎沒，聲音在齒裡。
外面傳來吼聲：“人不見了！搜！”
腳步聲在木板外跑來跑去。茯苓能覺到李舟的呼吸噴在額頭上，很燙。
“你瘋了？”茯苓用氣聲說，“為什麼不走？”
“走不了。”李舟說，“屋頂還有一個狙擊手，專盯逃生路線。”
“那你回來送死？”
李舟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說：“我一個人跑不出去。”
“所以拉我墊背？”
“不。”李舟的手在黑暗裡索，找到的手腕，握，“是一起賭一把。”
茯苓覺到他手心全是汗，但握得很用力。
外面的人開始翻籮筐了，木板被踢得咚咚響。李舟從腰後出個東西——不是槍，是個鐵皮罐子，掌大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茯苓問。
“煙霧彈，土製的。”李舟說，“老陳棺材鋪裡順的，效果不保證。”
“怎麼用？”
“拉開環，扔出去，我們往反方向跑。”李舟頓了頓，“但只有三秒，煙就散了。”
“三秒不夠。”
“夠翻過這堵牆。”李舟用下指了指後，“牆那邊是澡堂子後院，晚上沒人。”
茯苓聽出來了，他早就計劃好了——不是計劃逃跑，是計劃絕地反擊。
“你怎麼知道牆那邊是澡堂？”問。
“去年在這兒蹲過點，盯一個漢。”李舟說，“澡堂老闆是我線人，後來被76號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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