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漢中，霧氣還沒散盡，空氣裡就瀰漫著一子怪味。
那是生石灰水的刺鼻辛辣，混雜著大鍋裡翻滾的米粥香氣，還有幾萬人聚集在一起特有的汗餿味。
“一！二！三！唱！”
“一切行聽指揮！不拿群眾一針線！不僅幹活要賣力，還要講究衛生勤洗澡……”
兩萬個頭漢子，蹲在剛平整出來的校場上，扯著破鑼嗓子吼著這首調子怪異的歌。
歌詞直白得像大白話，調子簡單得聽一遍就忘不掉。
這是朱至澍連夜魔改的《建設兵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》。
李鴻基——現在應該李長了，穿著那深藍的制服，腰板得筆直，站在佇列最前面。
他頭頂的大蓋帽得很低，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震撼。
他以前帶兵，靠的是義氣，是殺頭，是搶錢。
可這位蜀王殿下，靠的是……洗腦？不，是規矩。
“李長，你看這隊伍，帶得怎麼樣？”朱至澍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後，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，裡面泡著枸杞。
李鴻基嚇了一跳，連忙轉敬禮——這姿勢他練了一晚上，總算不像個猴子了。
“殿下，這……這也太神了。昨兒還是殺人不眨眼的流寇，今兒就像群綿羊。”
李鴻基嚥了口唾沫，“不過，殿下，俺覺得……有些人心裡還是不服。”
“不服是正常的。”朱至澍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。
“狼行千里吃，狗行千里吃屎。有些人當慣了狼，你讓他當看家狗，他不樂意。”
正說著，人群裡突然起了一陣。
第三大隊的佇列裡，一個滿臉刀疤的漢子一腳踹翻了前面分發鹹菜的木桶。
“吃吃吃！天天就是稀粥鹹菜！老子以前跟著闖王，大塊吃，大碗喝酒！這算個鳥的招安！這是把咱們當牲口使喚！”
刀疤臉名劉二麻子，是張天琳手下的一個小頭目。他這一嗓子，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不流寇眼神閃爍，是啊，以前雖然一頓飽一頓，但搶到大戶的時候，那可是真金白銀往懷裡揣。
現在呢？一天三個工分，攢夠一百分才能換二兩，這得幹到猴年馬月？
“都給老子聽著！”劉二麻子見有人搖，更來勁了，跳上一塊石頭大吼。
“那朱家王爺就是想騙咱們給他修路！等路修完了，就把咱們全埋了！反了！咱們搶了這糧倉，殺出去也是一條好漢！”
戚金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，剛要揮手讓憲兵隊上去抓人，卻被朱至澍攔住了。
“別急。”朱至澍淡淡道，“戚金，你記住，殺人是最下等的手段。誅心，才是上策。”
朱至澍放下茶缸，拿起那個鐵皮大喇叭，慢悠悠地走上高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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