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臺之上，道音漸歇，餘韻悠長。
長老講法結束，眾弟子或沉思，或恍然，陸續起行禮告退，大殿人流微，低語聲窸窣響起。
後排角落，塵隨舟幾乎是立刻站起，低著頭，想要儘快融離去的人流，逃離這令他窒息的地方。
他的腳步有些虛浮，形微晃。
“站住。”
清冷的聲音不高，卻似蘊含著某種奇異的穿力，瞬間過大殿所有的嘈雜，清晰地落每個人耳中。
眾人循聲去，只見那位始終如冰雕雪塑般的清月仙尊，不知何時已轉過，目落在了那瘦小的青年上。
塵隨舟猛地僵在原地，背脊繃得筆直，卻不敢回頭。
柳芊芊正準備離開，見狀也停下腳步，好奇地過來，眼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關切，或許還有對仙尊突然關注那小子的微妙不解。
冷卿月緩步走下高臺。步履從容，所過之，弟子們皆下意識地屏息垂首，為讓開一條通路。
並非只因地位尊崇，更因周那不容的清冷氣韻，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冒犯，卻又讓人無法移開視線。
停在了塵隨舟面前。
年死死低著頭，只能看見纖塵不染的雪白裾和一抹冰冷的下頜線條，他微不可察地抖著，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。
“抬頭。”冷卿月道，聲音沒有溫度，卻也沒有責難，只是一種平淡的指令。
塵隨舟手指蜷，指甲幾乎掐進掌心，他極其緩慢地、抗拒地抬起頭，臉蒼白得明，眼眶卻帶著一紅意，像是強忍著什麼。
四目相對。
冷卿月的目落在他臉上，那雙冰藍的眼眸，剔如最純淨的寒冰，卻又彷彿能映照出人心最深的汙穢與惶恐。
塵隨舟在的注視下，幾乎要潰敗癱。
然而，預想中的斥責或探究並未到來。
一隻冰冷修長的手抬了起來，並非他，而是懸停在他額前寸許之地。
指尖縈繞著極其微弱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湛藍華，和得像月下清泉，帶著一種能平一切焦躁的寧靜力量。
“靈臺不穩，氣逆衝。”冷卿月淡淡開口，是對他狀況的診斷，也是向周圍投來好奇目的眾人解釋，“初道途，急於求，易生心魔。”
那湛藍華緩緩滲塵隨舟眉心。
一瞬間，年只覺得一清冽如冰泉的力量流他幾乎要炸裂的識海，溫卻不容抗拒地平了那翻騰不休的驚懼與竄的微弱戾氣。
那昨夜之後一直纏繞著他的、彷彿被另一雙眼睛窺視的冰冷黏膩，竟被暫時隔絕開來。
他劇烈抖的漸漸平息，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。
他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師尊，那雙總是盛滿惶恐的眼裡，第一次出了純粹的、茫然的怔松。
……不是要責罰他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