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青城落了一場罕見的冬雨。
冷卿月從畫稿裡抬起頭時，窗玻璃已被水霧洇一片模糊的灰。
聽見玄關傳來鑰匙轉的細響，掛鐘指標剛過十一點。
駱昳寒站在門廊的影裡，周裹挾著室外溼的寒氣。
他今晚陪周老闆應酬那個深圳客戶，臨出門時那撮呆翹得格外放肆，被抬手按下去。
他沒躲，只是垂眼看，問“幾點回來”，他說“儘快”。
此刻他大肩頭洇著深的水漬，額前碎髮溼了幾縷。
那雙琥珀的眼睛在暗像被雨洗過的蠟，邊緣泛著極淡的。
他換了鞋，將手中那隻被雨淋溼的紙袋放在玄關櫃上，作很輕。
“醒了？”他看見主臥門出的。
冷卿月靠在門框邊，沒答。
剛洗完澡，髮尾還溼著，洇進睡領口那片薄薄的布料裡。
那件睡是舊，洗過太多次，領口鬆垮，鎖骨邊那道淤青早已褪盡，只剩一片瓷白。
“買了桂花糕。”他說，低頭解著大紐扣，手指似乎比平時笨拙，“那家老鋪，你說想吃的那家。”
走過去。
玄關燈沒開，只有客廳落地燈的漫過來，切過他半邊臉，鼻樑那道弧度利落得像刀裁。
他大解到一半，出裡面的深灰襯衫，領口微敞，銀鏈著鎖骨，隨著呼吸起落。
停在他面前。
“你喝酒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喝了一點。”聲音比平時低，帶著酒浸過的微啞，“客戶敬的。”
看著他。
他的視線落在溼漉漉的髮尾，眉心折起一道很淺的痕。
“頭髮沒吹。”
他抬手。
那隻手在半空懸了一瞬，像在確認什麼。
然後他指尖到鬢邊那縷溼發，輕輕捻了一下，將那縷碎髮別到耳後。
作很輕，指腹蹭過耳廓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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