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,穀雨剛過,興安嶺的積雪終於化盡。山溪叮咚作響,樹林裡冒出綠的芽苞,候鳥一群群從南方飛回來,在天上排“人”字。這是獵人最期待的季節——春獵開山。
陳站在合作社院子裡,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張興安嶺地圖。地圖上用紅筆畫滿了圈圈叉叉,標註著各個獵場的範圍和獵的活區域。今年是新盟立後的第一次春獵,他格外重視。
“會長,人都到齊了。”周衛國走進來,棉襖敞著懷,額頭上冒著汗。
院子裡聚了三十多個人,都是各屯子選出來的打獵好手。有的揹著獵槍,有的挎著弓箭,有的牽著獵犬,有的拎著套索。趙衛東坐在門檻上,正往菸袋鍋裡塞菸,看見陳出來,衝他點點頭。
“各位叔叔大爺、兄弟,”陳站在臺階上說話,“今天是開山第一天,咱們合作社組織第一次春獵。今年與往年不同,不是各打各的,是集行。規矩大家都知道:一,不打母;二,不打崽;三,不獵珍稀;四,服從指揮,不得擅自行。都記住了沒有?”
“記住了!”眾人齊聲應和。
“出發!”
隊伍分三路。陳帶一路去北山,目標是狍子和野鹿;周衛國帶一路去西山,目標是野豬;趙衛東帶一路去東山,目標是袍子和獐子。三路同時出發,約定天黑前在合作社頭。
陳這一路有十個人:王斌、烏力罕、張二虎、老獵人趙大山,還有五個年輕獵手。每人一杆獵槍,一把獵刀,兩條獵犬。烏力罕帶著他的獵鷹“黑旋風”,蹲在他肩膀上,銳利的眼睛四張。
北山的路不好走,積雪雖然化了,但泥濘難行,一腳踩下去陷到腳脖子。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前方出現一片白樺林,林子邊緣有一片剛剛返青的草地。
“有狍子。”烏力罕蹲下來,指著草地上的蹄印。蹄印很新鮮,踩出來的泥還沒幹,應該是不久前路過。
趙大山也湊過來看,了蹄印周圍的泥土:“母狍子,帶著崽。看腳印大小,崽子出生不到一個月,還在吃。”
“繞過去,不獵。”陳毫不猶豫。
眾人繼續往前走。走了不到二里地,前方傳來“汪汪”的犬吠聲——是探路的獵犬發現了獵。
“過去看看!”
穿過一片灌木叢,眼前出現一個小山坳。山坳裡有一群狍子,大概七八隻,正在啃食剛冒頭的草。最大的那隻公狍子站在高,警惕地四張。
“好傢伙,這公狍子足有六十斤。”張二虎興地手,“會長,打不打?”
陳舉起遠鏡觀察。公狍子確實不小,亮,兩隻角剛冒出新茬,正是質最鮮的時候。
“打。但要一槍斃命,不能傷了其他的。”
王斌趴在地上,架起獵槍。他是合作社最好的手,百米之指哪打哪。
“砰!”槍聲響起,公狍子應聲倒地。其他狍子驚四散,眨眼間消失在樹林裡。
“好槍法!”眾人圍過去。子彈正中狍子心臟,一槍斃命,乾淨利落。
“抬上,繼續走。”陳看了看錶,“上午咱們爭取再打一隻鹿。”
隊伍繼續向北。越往山裡走,林子越,線越暗。高大的落葉松遮天蔽日,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,踩上去綿綿的。
王斌突然停下腳步,舉起手示意大家停止前進。他指著前方約一百米,低了聲音:“有鹿,公的。”
陳過遠鏡看去,果然看見一頭梅花鹿站在林中空地上,正仰頭吃著樹枝上的芽。鹿角已經長出來了,茸茸的,還沒去表皮。
“這是頭好鹿,鹿茸能賣大價錢。”趙大山小聲說,“但得活捉。”
活捉比打死難得多。陳想了想,決定用套索。幾個人悄悄繞到鹿的兩側和後方,陳和烏力罕從正面接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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