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靖北侯府。
當藍慕雲一疲憊、帶著幾分酒氣和徹夜未歸的頹唐回到府中時,迎接他的,不是家僕們關切的問候,而是一凝結在空氣中、幾乎能將人凍傷的寒意。
寒意的源頭,來自正廳。
葉冰裳就坐在主位上。換下常服,一玄黑的神捕司勁裝,將形勾勒得拔而利落。沒有看他,只是在慢條斯理地拭著的佩刀“驚鴻”,作一不苟,彷彿那冰冷的刀鋒之上,承載著全部的意志。
的面前,沒有兄長的,也沒有那枚令牌,只有一杯早已涼的清茶。
但藍慕雲知道,昨夜那場攤牌的所有餘燼,都在這片死寂的沉默之下,隨時可能復燃,將一切燒灰燼。
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嬉皮笑臉地湊上去,而是沉默地站在廳中,臉上的表是從未有過的複雜。有懊悔,有沮喪,還有一被誤解後的深深疲倦。
“我……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似乎一夜未眠,“我昨晚,失態了。”
葉冰裳拭刀鋒的手,沒有毫停頓。那塊白布沿著刀刃勻速移,發出細微而規律的聲。
藍慕雲扯出一個苦的笑,自顧自地往下說,像是在解釋,又像是在懺悔。
“被你那般指控,我……我當時只覺得腦子一空,天都塌了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,說什麼你才能信。一氣之下,就跑了出去,找了個地方喝了一夜的悶酒,想了很久。”
他絕口不提柳含煙,只將一切歸結於“喝悶酒”,這種半真半假的解釋,最是難以辯駁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走到葉冰裳面前,深深地看著,語氣誠懇到了極點,“我不該衝你發火,更不該……逃避。”
葉冰裳終於停下了手中的作。
緩緩抬起頭,那雙曾讓無數罪犯聞風喪膽的眼眸,此刻,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湖,映不出任何。
“說完了?”的聲音,比手中的刀還要冷。
藍慕雲點了點頭,隨即又搖了搖頭。
“我知道,空口白牙的解釋,你不會信。”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猛地抬手,一掌拍在旁邊的桌案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那雙總是帶著三分醉意的桃花眼,此刻卻燃燒著一種決然的。
“查!我們查個底朝天!”
他的聲音提了起來,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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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子,你是神捕,你信證據。好,我就給你證據!我把我藍慕雲的一切,都攤開來給你看!”
他轉對候在一旁的管家吼道:“去!把奇珍閣所有和北境有往來的商隊賬目、人員名冊、貨清單,從立到現在,一頁都不地給我搬過來!送到夫人面前!”
管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了一跳,連忙應聲而去。
葉冰裳看著他,看著他那張因為激而微微漲紅的臉,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,第一次,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隙。
預想過他會繼續狡辯,會用更無賴的方式胡攪蠻纏,甚至會反過來倒打一耙。
但唯獨沒有想到,他會用這種近乎於“自曝”的方式,來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這完全不符合一個罪犯應有的心虛和躲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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