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齋的門，被輕輕推開。
藍慕雲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，緩步走了進來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為葉冰裳“量定做”的、略帶討好的紈絝笑容。
“娘子辛苦了，這麼晚還在為國事勞。來，為夫親手……”
他的話，在看清書案後那個影時，突兀地中斷了。
不對勁。
燭火下的葉冰裳，還是那張悉得不能再悉的絕面容，但整個人的氣息，卻完全變了。
沒有了往日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，也沒有了前幾日那種被背叛後的悲傷與疏離。此刻的，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，井水沉靜，不起半分漣漪，卻也讓人完全看不，那水面之下，到底潛藏著何等洶湧的暗流。
藍慕雲將蓮子羹放到桌上，重新拾起笑容：“嚐嚐？”
換做以前，葉冰裳要麼會冷冷地讓他放下，要麼會直接無視。
但今天，抬起眼，平靜地看了他一眼。那目中沒有審視，沒有探究，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件的存在。然後，端起了那碗蓮子羹，用湯匙舀了一勺，緩緩送口中。
藍慕雲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下一秒，葉冰裳將白瓷湯匙輕輕放回碗中，卻發出了一聲清脆得近乎刺耳的“咔噠”聲。
那聲音，像一枚燒紅的鋼針，瞬間刺破了房間裡抑的死寂。
“有心了。”
開口，聲音平淡，聽不出任何緒。彷彿這碗蓮子羹，與桌上的筆墨紙硯一樣，都只是一件沒有溫度的、單純的“事”。
藍慕雲拉過一張椅子，在對面坐下，眼中的玩味被一種毒蛇般的審慎所取代。
他敏銳地察覺到，遊戲規則，變了。
過去的葉冰裳，是一頭被他用和道義的鎖鏈困住的雌獅。無論如何掙扎、咆哮，都還在他的掌控範圍之。的憤怒，是他的養料；的痛苦，是他的勳章。
可現在，自己掙斷了鎖鏈。不再咆哮，只是安靜地蹲踞在那裡，用一種評估獵的目，打量著他這個曾經的“主人”。
那目裡，沒有，亦沒有恨。
“娘子這次扳倒大皇子，當居首功。”藍慕雲開始了他今晚的試探，“如今朝堂之上，再無人能與二皇子抗衡。陛下龍心大悅，想必不日便會有封賞下來。”
他在“功勞”二字上，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，像一把淬了毒的鉤子，試圖勾起心哪怕一一毫的波瀾。
然而，葉冰裳只是用餐巾，將角一點不存在的汙漬，用力地、一寸寸地抹去。那作，帶著一種要將什麼東西從生命中徹底清除的決絕。
“食君之祿，忠君之事罷了。”
淡淡地回應，一句話，便將他所有的試探，都堵了回去。
不再與他爭辯手段是否正義，也不再糾結結果是否沾滿鮮。將自己，完全放置在了“臣子”的份上，用最無懈可擊的場邏輯，隔絕了他所有可能的滲。
藍慕雲臉上的笑容未變，但那笑意，卻已經及不到他的眼底。
他第一次，從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妻子上，到了一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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