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如鬼魅般劃破漆黑的河面，對岸的火與喧囂，被滔滔的黃河水越隔越遠，最終了一顆在夜幕中明滅不定的星。
葉冰裳的淚水，早已在刺骨的寒風中流乾。只是怔怔地著那顆“星”，整個人彷彿都被空了，只剩下一冰冷的、盛滿了悔恨與痛苦的軀殼。
船伕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，他將船停靠在北岸一蔽的石灘，便一言不發地搖櫓離去，消失在夜中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直到雙腳踏上堅實的土地，葉冰裳的還在微微抖。
扶著一塊冰冷的岩石，終於支撐不住，緩緩地蹲了下去，將臉深深地埋在雙膝之間，肩膀無聲地著。
“是我害了他。”
的聲音，破碎得像被風吹散的沙，“錢萬里，他的商行，他的家人……全都因為我，毀於一旦。我救過他一次，現在，卻要用他滿門的命來償還。”
不是在對藍慕雲說，更像是在對自己進行一場殘酷的審判。
這份恩，太重了。重到足以垮的脊樑，讓覺得每一次呼吸，都帶著腥的負罪。
藍慕雲沒有去扶。
他只是走到河邊，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，洗去臉上的塵土。然後，他走到邊，席地而坐，將一個尚有餘溫的水囊遞了過去。
“你錯了。”
他的聲音，和這冰冷的河水一樣，不帶毫溫度。
葉冰裳猛地抬起頭，那雙通紅的眼眸裡，充滿了憤怒與不解。
“我錯了？難道他不該活下去嗎？難道他的家業不該存續嗎？難道我眼睜睜看著他為我赴死，是理所應當的嗎？！”幾乎是嘶吼著質問。
藍慕雲平靜地與對視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，沒有同，沒有安，只有一種外科醫生解剖般的冷靜與理智。
“我問你，三日前，那個獵戶的兒子，為了萬兩黃金出賣我們，他和你無冤無仇，你為何要一掌將他打飛，而不是束手就擒，全他的富貴？”
“那不一樣！”葉冰裳厲聲道，“那是背信棄義！是恩將仇報！”
“有何不一樣？”藍慕雲的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葉冰裳，你該學著算一算這凡塵的賬本了。”
他出兩手指。
“一筆賬，是獵戶的兒子。在他心裡，救命之恩的‘價值’，遠低於黃金萬兩。所以，當一萬兩黃金擺在他面前時，他毫不猶豫地選擇‘出賣’我們。這是一筆易，他賣的是他的良知。”
他又道：“另一筆賬，是錢萬里。在他心裡，三年前你還他清白的‘恩’，遠高於他的全部家當，甚至高於他的命。所以，當有機會報恩時，他毫不猶豫地選擇‘犧牲’自己。這也是一筆易，他買的是他的心安理得，是他信奉的‘道義’。”
藍慕雲看著因震驚而微微張開的，繼續用他那魔鬼般的邏輯，剖析著這個淋淋的世界。
“你看到了嗎？他們二人，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。他們都在遵循自己心的那桿秤，去做自己認為‘划算’的買賣。獵戶之子認為富貴比良知划算，錢萬里認為道義比家命划算。”
“所以，你既不必為錢萬里的‘犧牲’而揹負罪孽，也無需為那個年輕人的‘背叛’而耿耿於懷。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，你，只是他們完這筆易時，恰好出現的一個‘標的’罷了。”
這番話，如同一道道驚雷，在葉冰裳的腦海中炸響。
從未想過，可以將“恩義”與“背叛”，用如此冷酷、如此功利的“易”來進行解讀。
這種理論，顛覆了所有的認知，邪惡，卻又……無法辯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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