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殿的殘席剛撤乾淨，太監們蹲在漢白玉臺階上啃冷饅頭，累得連話都不想說。高福安佝僂著腰從殿裡出來，手裡捧著個紅漆托盤，托盤上擱著三封用火漆封了口的信。
“石牙將軍回遼東了？”他問守在殿外的前侍衛。
侍衛抱拳：“回公公，卯時三刻出的永定門，帶了五百騎兵。”
高福安點點頭，把三封信給另一個小太監：“八百里加急，分送遼東、北境、江南。親手給石將軍、馬都督、吳巡。”
小太監揣好信，一溜煙跑沒影了。
老太監站在殿門口，眯著眼了天。灰濛濛的，看不出是要晴還是要下雪。
他忽然想起今兒個早起，公主邊那個嬤嬤鬼鬼祟祟在膳房轉悠，手裡拎著個食盒，裡頭不知道裝的什麼。
“高公公，”後傳來脆生生的喊聲。
高福安回頭，蕭玉蟬穿著一火紅勁裝，頭髮高高紮馬尾，手裡拎著馬鞭，正衝他笑。
“公主這是要去哪兒？”
“出城。”蕭玉蟬把馬鞭甩了個響，“慈局。今兒個大年初一，我給那群孩子送歲錢去。”
高福安獨眼一眯：“公主，今兒個宮裡還有宴席……”
“讓他們吃。”蕭玉蟬翻上了太監牽來的棗紅馬，“我皇兄說了，我想去哪兒都行。”
馬鞭一，一人一騎踏碎滿地的鞭炮屑，往永安門方向去了。
高福安盯著那抹火紅消失在宮門盡頭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這位公主，才來三天，已經把宮裡攪得飛狗跳。
昨兒個夜裡，寧王府的人遞了牌子想求見，被堵在宮門口，說“大過年的，讓王爺在家陪陪小妾”。寧王府那個管家臉都綠了，愣是沒敢吭聲。
“高公公，”後又傳來腳步聲，是個小太監，“太后那邊傳話，讓公主去慈寧宮用膳。”
高福安擺擺手：“公主出城了。讓太后先吃著。”
小太監愣了愣，一溜煙跑向慈寧宮。
城西慈局，孩子們正蹲在院子裡啃凍梨。
凍梨是石牙讓人從遼東捎來的，黑乎乎像煤球，咬一口，冰得牙發酸，可嚼兩下，甜兒就出來了。狗剩兒抱著個凍梨啃得滿臉都是，腮幫子鼓得像倉鼠。
“哥，”旁邊的小孩扯他袖子，“那個穿紅裳的姐姐又來了。”
狗剩兒抬頭，就看見一匹棗紅馬停在門口，蕭玉蟬翻下馬，手裡拎著個大布袋，往地上一倒——嘩啦啦，全是紅紙包的小包，說有三百個。
“都排好隊！”拍著手喊，“每人一個歲錢，不許搶！”
孩子們呼啦圍上去，大的拉著小的，小的拽著大的，在院子裡排歪歪扭扭的長隊。王大娘那把大鐵勺往鍋沿上一敲：“都老實點！誰隊今兒個沒糖吃！”
蕭玉蟬蹲在門口發歲錢，發一個，腦袋，說句“長命百歲”。發到狗剩兒時，手頓了頓，盯著這孩子看了三息。
“你狗剩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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