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六的酉時，涼州城外的落日把半邊天燒了紅。
韓元朗蹲在演武場的石墩子上，手裡攥著酒葫蘆，眯著眼盯著西邊那片紅。周大牛站在他後三步遠，左肩的痂被他撓破了，滲出來洇溼了半塊繃帶，他沒吭聲。
“大牛，”韓元朗忽然開口，“你說你爺爺那面旗，能撐幾天？”
周大牛愣了愣，從懷裡掏出那四塊麒麟玉佩，攥在手心。
“撐到他想撐的時候。”他說。
韓元朗轉過頭，盯著他左眉那道疤，盯了三息，忽然咧笑了。
“這話像老子說的。”他跳下石墩子，把酒葫蘆往周大牛懷裡一扔，“喝口。喝完，跟老子去送個人。”
周大牛接過酒葫蘆，仰脖灌了一大口。酒辛辣，嗆得他眼眶發紅，可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。
“送誰？”
韓元朗沒答話，大步往演武場外走。
演武場門口，馬三刀蹲在那兒，獨眼盯著西邊那片紅的天。他後站著一百騎涼州老兵，個個腰裡彆著橫刀，馬鞍旁掛著鼓鼓囊囊的褡褳。
“馬掌櫃，”韓元朗在他面前站定，“東西都備齊了？”
馬三刀站起，從懷裡掏出張羊皮紙遞過去。
韓元朗接過，上頭是一份清單：刀胚五百把，箭頭三千枚，鐵甲二十副，全拆散了裝在一百個褡褳裡。
他把清單摺好塞回懷裡，拍了拍馬三刀的肩膀：
“替老子告訴你那兄弟——周繼業那面旗，老子收了。這些鐵，算回禮。”
馬三刀獨眼一眯：“將軍這是要……”
韓元朗咧笑了，出被菸草燻黃的牙：
“要告訴你那兄弟，涼州人的東西，不白送。”
戌時三刻，黑風口西八十里，周繼業的新營地。
那面狼旗在一棵枯死的胡楊樹上，在夜風裡獵獵作響。周繼業蹲在旗杆下頭，手裡攥著張羊皮地圖，獨眼盯著上頭標註的“涼州”兩個字。
“老爺子，”獨臂漢子從夜裡鑽出來，單膝跪在他面前，“馬三刀的人到了。一百騎，馱了一百個褡褳。”
周繼業手頓了頓。
他把羊皮地圖摺好塞回懷裡，站起，往東邊看了一眼。
煙塵裡，一百騎正朝這邊來。打頭那個獨臂老頭，腰裡彆著豁了口的橫刀，在營地外三十步勒住馬。
“周繼業！”馬三刀吼了一嗓子，“韓元朗讓老子給你送東西！”
他從馬背上拎起個褡褳，朝周繼業扔過去。
褡褳落在周繼業腳邊，散開，出裡頭的刀胚箭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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