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狼谷北邊三百里的戈壁灘上,颳起了冬以來第一場白風。
圖爾蹲在一塊風稜石後頭,上裹著三層羊皮袍子,還是冷得牙關打。一千個準葛爾親兵跟在他後,也個個一團,馬在一起取暖,人在一起發抖。
“統領,”一個親兵爬過來,在他邊蹲下,低聲音,“這風太大了。再往前走,馬全得凍死。”
圖爾沒吭聲,只從懷裡掏出那塊賙濟民給的腰牌,攥在手心。
賙濟民。
那個二十年前救了他一命的傻子。
那個傻子的兒子,現在帶著幾萬人,把他追得像條喪家之犬。
他把腰牌塞回懷裡,抬起頭,盯著北邊那片白茫茫的風雪。
“傳令下去,”他說,“等風小點再走。現在走,全得死。”
辰時三刻,野狼谷北邊五百里,一蔽的山谷裡。
周繼業蹲在一塊巨石後頭,手裡攥著酒葫蘆,眯著眼盯著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。一千五百個蒼狼軍老兵在他後紮了營,帳篷扎得整整齊齊,連炊煙都不敢升——圖爾那王八蛋就在南邊三百里,不能讓他發現。
“老爺子,”獨臂漢子爬上來,在他邊蹲下,低聲音,“探子回來了。圖爾那一千人,被白風堵在半道上,不了。”
周繼業手頓了頓,灌了口酒。
“不了就好。”他把酒葫蘆遞給獨臂漢子,“傳令下去,讓兄弟們往南挪一百里。等風停了,圖爾一,咱們就從北邊堵上去。”
午時三刻,涼州節度使府後堂。
周大牛蹲在太師椅裡,面前攤著那張羊皮地圖,上頭用炭筆畫著圖爾逃跑的路線。從野狼谷北邊,一直往北,穿過戈壁,翻過雪山,最後到準葛爾王庭。兩千多里路,至要走半個月。
“將軍,”周大疤瘌站在他後,指著地圖上某,“周老爺子的人,就蹲在這兒。離圖爾三百里。”
周大牛點點頭,從懷裡掏出那五塊麒麟玉佩,放在地圖上那個位置。
“爺爺在那兒,”他說,“俺在這兒。等風停了,俺往北追,他從北邊堵。前後夾擊,圖爾跑不了。”
韓元朗蹲在門口,手裡攥著酒葫蘆,眯著眼盯著他。
“大牛,”韓元朗忽然開口,“你爺爺那一千五百人,在大食人的地盤上蹲了快兩個月了。糧草夠不夠?”
周大牛手頓了頓。
糧草?
他忘了這茬了。
韓元朗灌了口酒,把酒葫蘆扔給他:
“你爺爺走之前,老子讓人給他送了三千斤糧。省著吃,能吃三個月。現在才兩個月,夠。”
周大牛接過酒葫蘆,灌了一口,燙得直哈氣。
“將軍,”他說,“俺想好了。等風停了,俺帶三千人往北追。石牙那五千六百人,留在黑風口守著。烏桓那三千蒼狼衛,跟著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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