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州城外的大山裡，亮起了三千支火把。
趙大錘蹲在礦口，手裡攥著把錘子，眯著眼盯著那些進進出出的礦工。他是池州銅礦的礦監，管著三千礦工，管著三座銅礦。銅礦是朝廷的，銅是鑄錢的。錢，是百姓用的。
“趙監工，”一個礦工跑過來，滿臉是灰，“南邊那口井塌了，埋了五個人。”
趙大錘手頓了頓，把錘子往地上一扔。他站起，往南邊跑去。
辰時三刻，南邊礦口。
礦口塌了一大半，石頭和土堵得嚴嚴實實。五個礦工埋在裡頭，生死不明。礦工們蹲在口，個個臉發白，手在抖。
“挖！”趙大錘吼道，“把石頭搬開！把人挖出來！”
三千礦工同時手，搬石頭、挖土。搬了半天，搬開一個口子。裡頭傳來微弱的聲音：“救命……”
趙大錘趴下，往裡頭爬。石頭刮破了他的裳，劃破了他的臉，可他沒停。他爬進去，到一隻手，攥住，往外拖。
拖出來一個。又爬進去，又拖出來一個。爬了五回，拖出來五個。四個活著，一個死了。
趙大錘蹲在那個死了的礦工面前，盯著那張年輕的臉。二十出頭，臉上還帶著孩子氣。他石頭，是徽州逃難來的，家裡還有個老孃。
“趙監工，”一個礦工湊過來，“石頭死了。他老孃還在家等著他回去過年。”
趙大錘把錘子攥得更了。他站起，走到礦口，盯著那些礦工。
“從今天起，”他說，“礦的安全，老子親自管。誰工減料，老子把他砌進裡。”
午時三刻，池州銅礦的賬房。
趙大錘蹲在賬房裡，面前攤著三本賬冊——銅礦產量賬、礦工工錢賬、安全設施賬。他一頁一頁翻過去，翻到某一頁的時候，手忽然停住了。
那一頁上記著：天啟三十年，安全設施銀五千兩。可他知道，礦裡的支撐木，是朽的。安全繩，是斷的。安全帽，是的。這五千兩銀子，去哪兒了？
“趙監工，”那個賬房先生湊過來，低聲音，“這五千兩銀子，是被池州知府周福貴貪了。周福貴是趙鐵牛的拜把子兄弟，在池州當了三年知府，貪了十萬兩。這些銀子，全用來買銅了。”
趙大錘手頓了頓，把賬冊合上。他站起，走到窗前，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。
“周福貴呢？”他問。
賬房先生搖搖頭：“跑了。昨兒夜裡跑的，帶著一家老小，往北邊去了。”
趙大錘手按在錘柄上：“追。派五百礦工去追。追回來，老子親手錘死他。”
申時三刻，池州城外的道上。
五百礦工，追了一百里，追上了周福貴。周福貴蹲在路邊，邊坐著他的老婆孩子，個個面如土。他抬起頭，盯著那個滿臉橫的莽漢——趙大錘。
“周福貴，”趙大錘開口，聲音得像砂紙磨石頭，“你跑不了了。”
周福貴癱在地上。
趙大錘一揮手。五百礦工衝上去，把周福貴一家老小全綁了。
酉時三刻，池州知府衙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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