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柱點點頭,勒住馬。他盯著前頭那座泡在泥水裡的城,盯了很久。
“傳令下去,”他說,“糧車進城,兵在外頭等著。別嚇著百姓。”
酉時三刻,泗州城門口。
趙大河蹲在城門口,手裡攥著塊乾糧,啃一口,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糧車。五百輛,一眼不到頭。他活了四十年,頭一回見這麼多糧。
“知府大人,”那個衙役湊過來,眼睛瞪得溜圓,“五百輛糧車,五萬石糧。夠咱們吃一年的。”
趙大河把乾糧塞進裡,站起。他走到趙德柱面前,盯著這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莽漢。
“趙將軍,”他說,“謝了。”
趙德柱擺擺手:“別謝我。謝陛下。要不是他,這些糧還在周福貴的倉裡發黴。”
他從馬上跳下來,從懷裡掏出本賬冊,遞給趙大河:“這是周福貴的家產清單。現銀二十萬兩,糧五十萬石,鋪子三十七間,宅子五座。加上地、古董、字畫,一共值一百萬兩。你看著用。”
趙大河接過賬冊,翻了幾頁,手就開始抖。一百萬兩?他當一輩子知府,也掙不了這麼多。
“趙將軍,”他抬起頭,“這些銀子,怎麼用?”
趙德柱盯著他:“你是知府,你說了算。修堤、蓋房、種地、辦學堂。淮南的百姓,三年沒吃過飽飯了。你得讓他們吃飽。”
趙大河攥賬冊,指節泛白。
“趙將軍放心。”他說,“這些銀子,一粒都不會浪費。”
戌時三刻,泗州城裡的粥棚。
粥棚又搭了十座,現在一共二十座。趙大河蹲在最大的那座前頭,手裡攥著大鐵勺,一勺一勺地往碗裡舀粥。今天的粥里加了,還加了切細的青菜,香味飄出老遠。
“趙知府,”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端著碗走到他面前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今天的粥裡有青菜!”
趙大河笑了:“有青菜。喜歡嗎?”
孩子點點頭,喝了一大口,燙得直哈氣:“喜歡!俺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粥。”
趙大河了他的腦袋:“喜歡就多喝點。明天還有青菜。”
孩子咧笑了,出豁了顆門牙的牙床。他端著碗,跑到城牆底下,蹲在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邊。
“,”他把碗遞過去,“您喝。俺不。”
老太太接過碗,眼淚刷地流下來。喝了一口,又遞回去:“乖,你喝。不。”
孩子搖搖頭,把碗推回去:“喝。俺喝過了。”
李破蹲在城牆上,盯著這一幕,盯了很久。蕭明華蹲在他旁邊,赫連明珠站在後頭,三個人誰也沒說話。
“陛下,”蕭明華輕聲開口,“您哭了。”
李破抹了把臉:“沒哭。風大。”
遠,河堤方向,有錘子聲。那是百姓們在修堤。堤壩,一定能修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