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牛走過去，在他面前蹲下來。
“石牙，”他說，“你還剩多人？”
石牙灌了一口空酒，眯著眼看了看那二十個人：“二十個。五千人，打了七天，剩二十個。”
周大牛盯著他那雙佈滿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淚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像是火，又像是冰。
“值嗎？”周大牛問。
石牙咧笑了。
“值。”他說，“殺了五千準葛爾人，夠本了。”
周大牛沒說話。他從懷裡掏出那五塊麒麟玉佩，攤在手掌上。玉佩被他的和汗浸了七天七夜，已經變了暗紅。
“我拿這五塊玉，換了三千個兄弟的命。”他說，“加上你剩下的二十個，咱們還有三千零二十個。”
石牙看著那些玉佩，忽然出手，把其中一塊拿了過去。
“這塊算我借的。”石牙說，“等我重建蒼狼營，還你五塊。”
周大牛愣了愣：“重建蒼狼營？”
石牙站起，把那塊玉佩揣進懷裡。他走到那二十個殘兵面前，一個一個地看過去。
“你們還走得嗎？”他問。
二十個人站起來，沒有說話，但眼睛裡全是答案。
石牙轉過，看著周大牛。
“蒼狼營沒了，我就再建一個。從五千人打起，打到五萬人為止。”他說，“也先還沒死，仗還沒打完。”
周大牛盯著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：“五萬人？你哪來那麼多人？”
石牙咧笑了。
“從死人堆裡爬。”他說，“爬出來一個，算一個。”
周大牛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把剩下的四塊玉佩重新攥，站起來，拍了拍石牙的肩膀。
“那你就爬。”他說，“我定西寨的，給你墊背。”
石牙沒有說話。他轉過，朝著北境城的城牆走去。那二十個殘兵跟在他後，一步一瘸，但沒有一個人掉隊。
周大牛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死人堆。那時候他和石牙也是這樣，渾是傷，一步一瘸，從幾百裡爬出來。
那時候石牙說：“周大牛，咱倆要是能活著出去，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周大牛說：“你的事也是我的事。”
現在，石牙的事還沒完。
周大牛把那四塊玉佩重新揣進懷裡，翻上馬。周石頭跟上來，左肩的箭還沒拔，臉都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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