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燈火通明。
李破坐在龍椅上,對面站著李繼業。桌上攤著一副巨大的地圖,標註著江南各州府的鹽運路線。
“父皇,兒臣有一策。”李繼業躬。
李破抬眼看他:“說。”
“鹽案牽涉甚廣,兒臣以為,不能只罰,還要賞。”
“賞?”李破皺眉,“你是說,賞那些沒貪的?”
“對。”李繼業手指點在地圖上,“江南鹽運系統,從上到下,幾乎爛了。但總有那麼幾個出淤泥而不染的。兒臣在蘇州時查到,有個沈恪的知縣,在鹽運最猖獗的揚州府江都縣當縣令五年,是一兩銀子沒拿,還多次上書彈劾上級。結果呢?被上級打,差點丟了烏紗。”
李破挑眉:“這樣的人,還有多?”
“兒臣查到三個。江都縣令沈恪、蘇州府通判孟懷安、巡鹽史鄭元朗。”李繼業逐一報出名字,“這三人,職不高,但在鹽商環伺的江南,能堅守本心,殊為不易。兒臣建議,破格提拔。”
李破沉:“怎麼提?”
“沈恪提揚州知府,孟懷安提蘇州府同知,鄭元朗提戶部郎中,專管鹽課司。”
李破看著地圖,沉默良久。
忽然,他笑了。
“你這是,敲山震虎?”
李繼業一愣,隨即垂首:“父皇聖明。罰貪,只能讓貪怕。賞清,才能讓天下員知道——清有出路,清能升。這樣,貪才會越來越,清才會越來越多。”
李破點點頭:“這是一個道理。還有一個道理,你沒說。”
李繼業抬頭。
“這三個清,是從基層爬滾打上來的。他們最清楚鹽運的在哪裡。你把他們提上來,不只是賞他們,更是要用他們的經驗,來堵住鹽政的窟窿。”
李繼業心悅誠服:“父皇看得比兒臣遠。”
李破擺手:“這馬屁拍得不好。說正事——鹽案還沒完。那三十七人只是檯面上的,還有檯面下的。”
李繼業神一凜:“兒臣明白。兒臣在江南時,就覺,鹽商背後還有更大的靠山。徐萬川只是鹽幫幫主,他上面還有縱鹽價的大鹽商。那些大鹽商,才是真正跟朝中大員對話的人。”
“查出來了嗎?”
“有眉目了。”李繼業從懷中取出一份報,“江南三大鹽商:揚州季家、蘇州陸家、杭州皇甫家。這三家,掌握天下鹽運的七。季家的家主季伯庸,人稱‘鹽王’,在揚州有半座城的產業。他跟梁伯昭的,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。”
李破接過報,一頁頁翻看。
臉越來越沉。
報上寫得清清楚楚——
季伯庸每年給梁伯昭的“冰炭敬”高達十五萬兩。除此之外,還給梁伯昭的兒子在揚州置辦了一座佔地百畝的園林,給梁伯昭的孫子捐了個監生名額。
“蛀蟲。”李破吐出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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