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驚盞》第187章 雁門糧道,民車助軍行(1)

作者:赤兔年·5個月前

【卯時?雁門糧道?雪封古道】

卯時的雁門糧道,被漫天風雪裹了白茫茫一片,像條凍僵在荒原上的灰蛇。寒風捲著雪粒子,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,疼得鑽心;撥出的白氣剛飄到半空,就凝細冰晶,落在睫上,轉眼就凍了霜花,糊得人睜不開眼。糧道兩旁的枯樹禿禿的,枝椏上積著半尺厚的雪,風一吹,雪塊簌簌往下掉,砸在積雪覆蓋的路面上,連點聲響都沒留下,只有無盡的冷意往骨頭裡鑽。

蕭徹站在糧道旁的土坡上,玄甲上積著層薄雪,鎧甲的隙裡凝著冰碴,卻依舊撐著他拔如松的影。他著遠被風雪一團模糊的糧道盡頭,眉頭皺得能夾碎冰粒 —— 糧草已經斷了三天,將士們每天只能喝兩碗摻了雪水的稀粥,再這樣下去,別說守住雁門關,怕是連握劍的力氣都要沒了。

“將軍,這風雪沒個停的架勢,糧隊怕是還得耽擱兩三天。” 副將張武裹上打了補丁的棉甲,凍得通紅的手攥著韁繩,走到蕭徹邊,聲音裡滿是焦灼,“兄弟們快撐不住了,昨天夜裡還有兩個小兵凍得暈了過去,軍醫說再缺糧,怕是要出人命啊!”

蕭徹抬手打斷他的話,目依舊鎖著糧道盡頭,聲音沉得像凍的鐵:“再等等,糧隊一定會來。讓炊事營把僅剩的青稞面省著點用,傷的將士多分半份,他們的傷經不起。” 話雖堅定,他心裡卻沒底 —— 前幾日派去接應糧隊的三隊斥候,至今沒回來一個,不知道是陷在了風雪裡,還是…… 他不敢往下想,只覺得間發,像堵著團雪。

張武點頭,剛要轉去傳令,又被蕭徹住:“再派兩隊斥候,帶足乾糧和烈酒,順著糧道往南查,務必找到糧隊的下落。告訴他們,就算著雪爬,也要把訊息傳回來。”

“屬下遵令!” 張武躬領命,轉快步鑽進風雪裡,紅的披風很快就被白雪吞沒,只剩個模糊的影子。

蕭徹站在土坡上,著張武消失的方向,玄甲上的雪越積越厚,卻渾然不覺。他想起父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的話:“徹兒,北境是南朝的門戶,守不住北境,就護不住百姓。” 可現在,他連將士們的肚子都填不飽,怎麼對得起父親的囑託,怎麼對得起那些把命給自己的兄弟?

【巳時?雁門關下?飢寒迫】

巳時,風雪終於小了些,可天依舊冷得像個冰窖。雁門關下的軍營裡,將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營帳旁,有的背靠著曬不到太的營帳壁,著脖子手;有的則圍著僅存的幾堆冷灰,試圖從裡面點餘溫,臉上的疲憊像結了冰的霜,連眼神都沒了往日的銳利。

“唉,這糧草再不來,我真要凍冰坨子了。” 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兵著凍得發紫的手,指關節腫得像蘿蔔,聲音裡帶著委屈,“我出門前我娘還說,讓我多吃點,可現在,連口熱粥都快喝不上了…… 要是我死了,我娘該怎麼辦啊?”

旁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,老兵的手也凍得開裂,滲著,卻依舊帶著暖意:“別瞎想,將軍說了,等糧隊到了,就給咱們煮羊湯,到時候你敞開了喝,把這幾天的都補回來。”

小兵眼裡亮了亮,手的作都快了些:“真的?那我可得喝三碗!我好久沒聞過味了。”

就在這時,遠傳來一陣 “吱呀” 的車聲,混著馬蹄聲,慢慢近了。將士們紛紛抬起頭,眼裡滿是期待 —— 是糧隊來了?

可很快,期待就涼了半截 —— 來的不是滿載糧草的軍車,而是五個穿著破舊棉服的流民,推著三輛吱呀作響的木車,車上蓋著厚厚的布棉被,被雪浸得沉甸甸的,不知道裹著什麼。

“你們是什麼人?軍營重地,不許靠近!” 守衛計程車兵橫過長槍,攔住他們,語氣警惕 —— 這荒郊野嶺的,突然冒出來的流民,誰知道是不是王庭的細作?

為首的流民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,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雪粒,卻依舊神矍鑠。他放下凍得開裂的車把,弓著腰,聲音帶著點,卻很清晰:“軍爺,我們是附近李家村的流民,聽說將士們缺糧草,就把家裡僅有的糧食湊了湊,送來給兄弟們填填肚子,也算我們為守邊關出點力。”

守衛計程車兵愣了愣,有些不敢信:“你們…… 真的是來送糧食的?” 這年月,流民自己都快死了,怎麼還會把糧食送給別人?

老人沒說話,手掀開車上的布棉被 —— 裡面是一袋袋用麻袋裝著的小米,還有幾筐凍得邦邦的土豆,最底下著一小包曬乾的乾,乾上還沾著點鹽粒,在微弱的下閃著,雖然不多,卻像團火,暖得人眼眶發熱。

“快!快把老人家們帶進去!告訴將軍,流民送糧食來了!” 守衛計程車兵聲音都抖了,連忙收了長槍,親自上前扶著老人,生怕他摔在雪地裡。

【午時?軍營大帳?溫

午時,流民被請進了軍營大帳。帳裡燃著炭火,暖意融融,可五個流民卻依舊著肩膀,顯然是凍狠了。蕭徹看著眼前的老人和四個年輕些的流民,再看看門口那三輛裝著糧食的木車,心裡像被炭火烘著,又暖又酸 —— 這些人自己都穿著棉花的棉服,卻把救命的糧食送給將士們,這份,比黃金還重。

“老人家,多謝你們冒著風雪送糧食來。” 蕭徹站起,對著老人躬行禮,玄甲撞的輕響裡,滿是恭敬,“只是不知道,你們怎麼知道軍營缺糧草的?”

老人坐在蕭徹遞來的氈墊上,凍僵的手,笑道:“將軍客氣了。我們村離糧道近,常聽來往的商隊說,將士們在前線拼命,卻連飯都吃不飽。前幾天村裡議事,大家都說,要是邊關守不住,我們這些老百姓也沒好日子過,就把家裡的存糧湊了湊,讓我帶著送來 —— 都是些糧,別嫌棄。”

蕭徹搖頭,眼裡滿是激:“老人家說的哪裡話,這些糧食就是救命糧!等這場仗打贏了,我一定奏請朝廷,給李家村的鄉親們賞賜,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。”

老人卻擺了擺手,眼神堅定:“將軍不用給我們賞賜。我們只求將士們能守住雁門關,不讓王庭的人過來搶我們的糧食、燒我們的房子,讓我們能安安穩穩種地,就夠了。”

就在這時,張武掀著帳簾快步走進來,手裡攥著張紙條,臉上是難得的喜:“將軍!斥候回來了!糧隊在離這裡十里的黑松林被風雪困住了,斥候已經帶著人去接應,估計下午就能到!”

蕭徹的眼裡瞬間亮了,像雪地裡燃起的火,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:“太好了!張武,立刻讓人把老人家送來的糧食分給各營,先煮些小米粥給兄弟們墊肚子;再燒些熱水,拿幾乾淨的棉給老人家們,別讓他們凍著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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