皂帶來的微薄收益,如同潤的油脂,讓朱聿鍵構建的這架簡陋機得以更順暢地運轉。
食不再是迫在眉睫的威脅,這讓他得以將目投向更深遠的地方——人心的塑造與思想的統一。
夜幕,再次為最好的掩護。
當監區陷沉睡,唯有巡夜獄卒規律的腳步聲在遠迴盪時,朱聿鍵牢房旁的角落,便悄然聚集起一小群人。
核心是王琛與趙鐵柱,以及趙鐵柱手下那七八個最為可靠的邊軍兄弟。
沒有燈火,唯有月過高窗,勾勒出一個個模糊而專注的廓。
朱聿鍵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在這方寸之地,開啟了一場場驚世駭俗的“講學”。
起初,容極為基礎。他從最簡單的識字開始,用木炭在相對平整的地面上寫下“人”、“口”、“田”、“刀”等字,講解其形、其義。
對於趙鐵柱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豪軍漢而言,這本已是新奇無比的驗。
但很快,課程的容便開始超越識字的範疇,直指本質。
“……故而,天下土地皆有主,佃戶辛苦一年,所獲大半需予地主,為何?”
朱聿鍵的聲音在黑暗中如同涓流,卻蘊含著穿人心的力量,
“這便是‘土地兼併’之始。富者田連阡陌,貧者無立錐之地。一旦遇上天災人禍,貧者賣兒鬻,最終連自那點田產也保不住,盡歸豪強。此非天災,實乃人禍,是制度之弊!”
“人禍?”
一個軍漢喃喃重複,他家鄉便是因此破敗,自己才被迫從軍。
“再說我等為何在此?”
朱聿鍵話鋒一轉,掃過眾人,
“鐵柱,你因殺豪強家丁而獄,可那豪強為何能肆意欺良善?王主事,你因不肯同流合汙而被誣陷,那汙流又從何而來?而我,一心勤王,為何反被囚於此?”
一連串的問題,敲打著每個人的心。這是他們日夜痛苦,卻從未想,或不敢深思的源。
趙鐵柱等人聽得雙目圓睜,呼吸重,一種被點燃的憤怒與茫然織。
而王琛則面深思,時而震驚,時而恍然,他飽讀詩書,卻第一次聽到有人將聖賢書未曾言明的底層邏輯,如此赤而殘酷地剖析出來。
這與他們自接的“君權神授”、“天命有常”觀念,產生了劇烈的撞。
“殿下,”
王琛忍不住開口,聲音乾,
“依您所言,莫非……莫非這綱常倫理,這君臣父子,都錯了不?”這是他心最大的掙扎與恐懼。
“綱常倫理,本為秩序。”
朱聿鍵沒有直接否定,而是引導,
“然若這秩序只為頂層吸己,罔顧底層生死,使得國勢日衰,民不聊生,那這秩序本,是否已然腐朽?是否需要……革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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