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徹底驅散了夜幕,將城每一街巷、每一片屋瓦都照得清晰分明。
昨夜的混與腥彷彿被這嶄新的日滌盪了大半,只留下亟待修復的痕跡和一種潛藏在平靜下的、躁的新生。
朱聿鍵在一眾文武的簇擁下,登上了城最為高大的南門城樓。
風從曠野吹來,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,也吹了他略顯寬大的黑勁裝袂。他步履沉穩,目沉靜,一步步踏過沾染著不知是陳舊還是新鮮漬的臺階。
城樓最高,那面代表大明朝廷、如今已顯得破舊不堪的明字旗幟,仍在晨風中無打采地耷拉著。
旗面汙損,邊緣破損,如同它所代表的那個王朝一般,暮氣沉沉。
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朱聿鍵上。
周通、趙鐵柱、王琛、陳默……他們看著這個昨夜還與他們一同在刀劍影中搏殺,此刻卻要獨自承擔起一座城池、一方勢力重擔的年輕親王,眼神複雜,有敬畏,有期待,更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激。
朱聿鍵走到旗杆下,出手,控著那冰冷糙的繩索。
他的指尖能到繩索的紋理,更能到其象徵的那段被囚、被屈辱的歲月。八年,近三千個日夜,高牆的絕與掙扎,鞭撻與飢寒,在這一刻,於他腦海中電石火般閃過。
沒有猶豫,他雙手用力,開始拉繩索。
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
繩索著,發出沉重而刺耳的聲響,彷彿舊時代不甘的。那面破舊的明旗,在眾人注視下,緩緩地、卻又無可挽回地降了下來。
當旗幟徹底落下,委頓在地時,廣場上、城牆上,所有目睹這一幕計程車兵和量膽大觀的百姓,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朱聿鍵從旁一名潛龍衛手中,接過一面嶄新的旗幟。
這面旗以玄為底,邊緣繡著赤紅的火焰紋,中央則是一個遒勁有力、以金線繡的巨大“唐”字!
玄主殺伐,赤焰寓新生,金字彰威嚴。這是王琛與陳默等人連夜趕製,融合了朱聿鍵的意志與當下時局的產。
他親手將這面“唐”字大旗掛上繩索,然後,再次用力拉。
這一次,繩索的聲音似乎不再那麼刺耳,反而帶著一種新生的力量。
玄底金字的“唐”字大旗,迎著初升的朝,在城樓最高獵獵展開!
金的“唐”字在下熠熠生輝,彷彿一團在黑暗中燃燒的火焰,宣告著一個全新勢力的崛起!
毫無保留地灑在朱聿鍵上,為他拔的姿鍍上了一層耀眼的芒。他沐浴在這暈中,俯瞰著腳下這座已然臣服於他的城池。
連綿的屋舍,縱橫的街道,遠依稀可見的皇陵廓,以及更遠方天地界的茫茫原野。
升起旗幟,完這有強烈象徵意義的儀式,相對容易。但朱聿鍵比任何人都清楚,這面旗幟所代表的實質控制力,還遠未穩固。城人心是否真正歸附?
軍隊的忠誠與紀律能否經考驗?龐大的行政系如何有效運轉?
以及,來自南京、來自流寇、甚至可能來自關外建虜的威脅,如同懸頂之劍,隨時可能落下。象徵意義與實質掌控之間,存在著巨大的鴻。
然而,這一刻,他站在這裡,完了從階下囚到一方之主的份蛻變。
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忍、需要算計、在夾中求生的囚徒朱聿鍵,他是唐王,是之主,是這世中一不容忽視的新生力量的代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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