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謙益離開的第三天，北方的訊息如雪片般飛來，每一片都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議事廳，炭火盆燒得正旺，卻驅不散眾人眉宇間的凝重。
陳默將最新報鋪在長桌上，聲音低沉：“宿州陷落後，清軍多鐸部主力並未急於南下，而是在宿州、徐州一線休整，徵集糧草民夫。但他們的前鋒遊騎已南下至懷遠，距離不足百里。我軍哨探與之發生數次小規模接，各有傷亡。”
他指向地圖上的幾個點：“更重要的是，南面傳來訊息——黃得功部兩萬人已移駐滁州，其前鋒三千人進抵定遠，距僅一百五十里。據線，馬士英給黃得功的令是‘伺機而’，若我軍與清軍戰挫，則趁虛奪取。”
“好一個‘伺機而’。”周通冷笑，拳頭握得咯咯響，“這是要坐看我們與清軍拼個兩敗俱傷，再出來摘桃子！”
王琛憂心忡忡：“黃虎山（黃得功字）是宿將，麾下多遼東老兵，戰力不俗。若他與清軍形夾擊之勢，我軍危矣。”
朱聿鍵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盯著地圖，腦海中飛速計算著距離、時間、兵力對比。半晌，他抬頭：“黃得功部糧草從何而來？”
陳默一愣，隨即道：“滁州糧儲有限，其大部糧草需從南京經長江、滁河水運補給。陸路則走浦口-全椒一線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他的補給線拉得很長。”朱聿鍵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，“而且必須經過江淮義軍活頻繁的區域。”
眾人眼睛一亮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陳默若有所悟。
“派人去接‘過山風’。”朱聿鍵果斷道，“他悉江淮地形，手下多是本地人。告訴他，本王不需要他與黃得功正面戰，只要他能襲擾糧道——燒掉一輛糧車，賞銀五十兩；截下一船糧，賞銀三百兩。繳獲的糧食，他自留三。”
“妙！”周通拍案，“黃得功兩萬人，每日耗糧驚人。只要糧道不穩，他就不敢全力北進。就算他想來，南京那邊也不會讓他把糧草耗在與我軍的對峙上。”
王琛卻有些顧慮：“‘過山風’新附不久，其部眾匪氣未除，若將此重任予他……”
“所以不是白給。”朱聿鍵道，“派一隊幹士卒隨行，既是協助，也是監督。再許他一個正式職——就授‘江淮游擊將軍’。告訴他，事之後，其所部可整編為一營，納新軍序列。”
胡蘿蔔加大棒，既給實惠，也給前程。
陳默迅速記下，又問：“那北面的清軍前鋒……”
“清軍遊騎擅長機，人數不多，但很麻煩。”朱聿鍵沉，“我們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。周通，從你的部隊裡挑選一百名最銳的騎手，配雙馬，帶足乾糧和震天雷。由趙鐵柱率領，也出去‘游擊’——不打仗，專挑清軍落單的斥候、小運糧隊下手。以襲擾為主，延緩他們探明我軍虛實的進度。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周通神一振。
“記住，”朱聿鍵強調，“我們的核心任務是爭取時間。稜堡需要時間建造，新軍需要時間訓練，難民需要時間安置。每多一天，我們就多一分勝算。”
眾人轟然應諾，分頭忙碌去了。
廳只剩下朱聿鍵和王琛。老吏沒有走，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賬冊，面嚴峻：“殿下，老臣不得不報——府庫存糧，已不足支撐全城軍民半月之用。”
朱聿鍵心頭一沉：“開倉放糧和安置難民，消耗這麼大？”
“每日僅施粥一項，便需耗糧兩百石。軍糧、工糧尚不計算在。”王琛苦笑，“而本非產糧重地，去歲收本就平常，又經流寇、軍數次劫掠……若非殿下當初奪取守備府庫時繳獲一批，早已斷糧。”
“城外皇莊、田清丈分田後，今冬能有多收？”
“種下的多是冬麥，要到來年夏方能收割。遠水解不了近。”
朱聿鍵踱步到窗前。城下，難民營的炊煙依舊嫋嫋，那些百姓捧著粥碗時眼中激的，曾讓他覺得一切付出都值得。可現在……
“周邊州縣呢？可能購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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