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命令。”朱聿鍵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拿去。另外,告訴廚房,從今天起,王府所有人的伙食再減三,省下來的,分給傷兵營。”
青禾眼眶一紅,低頭端起碗,默默退下。
朱聿鍵走到地圖前。就像一座孤島,被清軍的藍水包圍。東、西、北三面都是清軍主力,南面是鰲拜的八千兵。唯一的缺口在東南方向——那裡是淮河,清軍水師巡邏,但也相對薄弱。
“或許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午後,趙鐵柱從城外回來了。他帶著十幾條小船,趁夜在淮河撒網,居然捕到了兩百多斤魚,還有一大堆螺螄、河蚌。
“殿下!有魚!”趙鐵柱渾溼,卻咧著笑,“淮河裡的魚真不,就是清軍的水師煩人,夜裡也出來巡邏。咱們損失了三條船,死了七個弟兄。”
用七條命換兩百斤魚。朱聿鍵心頭沉重,但還是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:“做得好。把魚分給傷兵營和老人孩子,螺螄河蚌熬湯,分給守城將士。”
“是!”
魚獲的訊息很快傳開,給飢的城中帶來了一生氣。百姓們開始自發組織起來,有人去挖野菜,有人去撈水草,甚至有人開始捕捉老鼠和麻雀——只要能吃,什麼都行。
傍晚時分,城南傳來一陣。朱聿鍵趕到時,看到幾十個百姓圍著一新翻的土地,群激憤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。
王琛臉鐵青:“有人……有人挖了剛種下的土豆苗,煮著吃了。”
朱聿鍵心頭一沉。他走到那片地裡,看到十幾個坑,綠的苗被連拔起,只剩下禿禿的土。
“誰幹的?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一個乾瘦的老婦跪倒在地,磕頭如搗蒜:“殿下饒命……是老婆子昏了頭,看這苗綠油油的,想著煮了也能充飢……老婆子不知道這是仙糧啊……”
邊還跟著兩個面黃瘦的孩子,怯生生地抓著的角。
朱聿鍵看著這一幕,心中五味雜陳。飢能讓人失去理智,做出平時絕不會做的事。
“按律,破壞軍資者,斬。”他緩緩道。
老婦癱在地,兩個孩子哇哇大哭。
周圍百姓紛紛跪下:“殿下開恩啊!也是極了……”
“是啊殿下,男人死在八公山,就剩這祖孫三人……”
朱聿鍵沉默良久,最終道:“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鞭二十,編敢死隊家屬營——日後若再有犯,全家連坐。”
這是他能做的最大讓步。規矩不能壞,否則人人都來挖,土豆計劃就全完了。
老婦千恩萬謝地被拖走。朱聿鍵對王琛道:“從今天起,土豆田日夜派人看守。再發生類似事件,看守同罪。”
“老臣明白。”
回到王府時,天已暗。朱聿鍵疲憊地靠在床頭,傷口又開始作痛。青禾為他換藥時,輕聲道:“殿下,城南那個阿婆……其實可憐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聿鍵閉上眼睛,“但慈不掌兵。我若饒了,明天就會有十個人來,後天就是一百個。到時候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青禾不再說話,只是作更輕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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