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之大明崇禎,我不上煤山》第8章 夜添蕭索風聲起,紫禁夜月照孤宸(1)

作者:清靈居士·5個月前

已浸城的飛簷斗拱,雲層被晚風悄悄吹散,一朗月從天際緩緩升起,清輝如練,靜靜灑在太和殿的鎏金寶頂、乾清宮的雕花窗欞上,連牆角的漢白玉欄杆都裹了層和的銀霜。宮道上的宮燈早已點亮,昏黃的暈在青磚上暈開,偶有巡夜侍衛的靴聲輕響,又很快被殿宇深的寂靜吞沒,只餘下簷角銅鈴在風裡偶爾發出細碎的叮噹聲。

崇禎立在書房的窗前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窗欞上的纏枝紋。月落在他肩頭,將玄龍袍上的十二章紋映得愈發清晰,也映出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沉鬱。方才批閱完松錦急報,又翻看了袁崇煥案的卷宗,案上那本《崇禎三年歲核算》仍攤開著,“八十七萬兩”的數字像細刺,紮在他心頭。耳邊似乎還響著戶部尚書奏報時的音,邊關將士的嗷嗷待哺、魏黨餘孽的暗流湧、東奴鐵騎的步步……樁樁件件,都得他幾乎不過氣。

“皇帝也非為所為啊。”他低聲自語,目向遠坤寧宮的方向,那裡的燈火已漸次熄滅,只餘下正殿一盞長明燈亮著。恍惚間,他想起萬曆朝的舊事——那位創下三十餘年不上朝紀錄的先祖,何嘗不是被閣的“廷議”、言的“死諫”絆住了手腳?君臣鬥氣,擱置朝政,最終讓本就積弱的大明又添了幾分瘡痍。如今自己雖有心革除弊政,卻也得步步為營,畢竟飯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,急不得,也不得。

正思忖間,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,是敬事房的總管太監。那太監捧著一個鏨花銀盤,躬走進殿,將銀盤輕輕放在案邊,聲音恭謹得近乎謙卑:“陛下,夜已深,該請旨翻牌子了。”

崇禎轉過頭,目落在銀盤裡那三塊綠頭牌上。牌子打磨得溫潤,上面分別刻著“周皇后”“田貴妃”“袁貴妃”的字樣,字跡規整,鎏金的邊緣在燭火下泛著微。他看著這三塊牌子,忽然生出幾分無奈——偌大後宮,攏共就一後二妃,卻還要走這般繁瑣的流程,倒顯得有些形式大於意義了。

他拿起一塊綠頭牌,指尖在“周皇后”三個字上輕輕劃過,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明清兩朝侍寢的規矩來。這規矩細緻到近乎嚴苛,全由敬事房太監一手辦:每到晚膳過後,敬事房的執役宦便會託著這般銀盤進呈,盤中綠頭牌上的名字,便是當夜可供挑選的嬪妃。皇帝若選中哪位,需將牌子翻轉,而後太監要將名單呈給皇后審閱,必得皇后加蓋印璽,那嬪妃才能奉旨侍寢;若是皇后堅決不允,縱是皇帝選中,也斷無寵幸之理。

待旨意定下,被翻牌的嬪妃便要即刻沐浴、梳妝,而後由太監用錦緞矇住雙眼,赤躺在殿鋪開的紅毯上。再由兩名小太監上前,用一床寬大的素大氅將嬪妃裹,像抬著一件貴重的般,平穩地抬到皇帝寢宮,輕輕放在榻前。待太監盡數退出,那嬪妃才能從大氅中起,從皇帝腳底的被角徐徐鑽,完侍寢之儀。

更細緻的是,侍寢過後,嬪妃不可在皇帝寢宮過夜,需由太監再次用大氅裹起,送回自己的宮苑。唯有皇后與皇貴妃能例外——們既有專屬的寢宮,也可在皇帝殿中留宿,不必這般“來去匆匆”的約束。

崇禎曾在典籍中見過這般規矩的由來,據說與嘉靖皇帝有關。那位沉迷修道的先祖,當年險些被幾名宮用麻繩勒死,雖僥倖險,卻也留下了深重的影。自那以後,後宮便定下了這般“赤侍寢”的規矩:嬪妃赤而來,無任何藏匿兇的可能,既能防止刺殺,也能讓太監全程監視,確保皇帝安全。再者,嬪妃初次侍寢前必沐浴淨,洗去鉛華,子後便由太監直接送赴寢宮,也算是“潔淨承寵”的禮數。

除此之外,敬事房還有另一項重任——專司記錄皇帝的召幸之事。每當皇帝召幸嬪妃,總管太監不僅要將年月日時一一記在專用的手冊上,作為嬪妃日後孕的憑證;就連晚膳時準備的綠頭牌,也有專門的講究——那些牌子的樣式,與京外員引見時所用的令牌相同,故也稱作“膳牌”。若皇帝晚膳後無意召幸,只需說一句“去”,太監便會捧著銀盤退下;若有意願,便翻轉牌子,後續流程自會由專人跟進。

到了侍寢之時,皇帝需先躺在榻上,將被子下端敞開。兩名負責接送的太監,會先將選中的嬪妃盡數褪去,只用大氅裹住,抬至榻前再撤去大氅,讓嬪妃赤從被角爬。而總管太監與接送太監,需在寢宮窗外立候,若侍寢時間過長,總管便會高聲提醒:“是時候了。”若皇帝不應,便再唱一次,如此反覆三次,皇帝需命太監,將嬪妃從榻下拖出,仍用大氅裹好送回。

待嬪妃離去後,總管太監還要再次進殿,跪請皇帝:“留不留?”若皇帝說“不留”,總管便會快步趕至嬪妃宮中,用特製的手法輕按其尾椎道,讓盡數流出,避免孕;若說“留”,總管則要取出手冊,仔細記下“某月某日某時,皇帝幸某嬪某妃”,以備日後查驗——這便是清代宮中傳下的祖宗定製,半點馬虎不得。

不過,若皇帝住在圓明園,這些繁瑣儀注便會盡數廢除,可隨時召幸嬪妃,倒與民間尋常人家相差無幾。只是那“膳牌”制度仍需照舊執行,故而清代後世的幾位皇帝,大多更願意住在圓明園,圖的便是這份自在。

崇禎放下手中的綠頭牌,腦海中的思緒漸漸回籠。他著窗外的月,忽然想起後世史書裡對周皇后的評價——“賢德恭謹,與帝共赴國難”。那位在煤山之變中,與自己一同自縊殉國的皇后,此刻尚在坤寧宮中安歇。他登基已有三年,忙於朝政,與皇后相的時日竟不算多。如今難得有片刻閒暇,倒該去坤寧宮走走,好好見見這位與自己攜手並肩的賢后。

“不必翻牌了。”崇禎轉對敬事房太監說道,語氣中帶著幾分決斷,“擺駕,去坤寧宮。”

太監聞言,連忙躬應道:“奴才遵旨!”說罷,便快步退出殿外,傳旨備轎去了。

崇禎又了一眼案上的奏摺,輕輕嘆了口氣。今夜暫且將朝政放下,明日再議不遲。他提起龍袍下襬,邁步走出書房,宮燈的暈將他的影拉得很長,漸漸消失在通往坤寧宮的宮道深。月依舊皎潔,靜靜照著這座承載著大明興衰的紫城,也照著這位試圖力挽狂瀾的年輕帝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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