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的鎏金銅鶴在孟夏的晨裡泛著冷，朱由檢坐在座上，指尖挲著案上堆疊的奏疏——最上面兩本，一本是溫仁彈劾東林殘餘“暗通蘇州士紳，阻撓賦稅追繳”，另一本是東林史彈劾溫仁“借督查之名，私吞江南稅銀”，字裡行間的攻訐，比殿外的蟬鳴還要刺耳。
“陛下，文武百已在殿外候著了。”曹化淳輕手輕腳進來，聲音得極低，“溫大人和東林的幾位史，都帶著奏疏，看樣子今日又要爭執。”
朱由檢抬眼，目掃過座後的“敬天法祖”匾額，想起昨夜翻到的《皇明祖訓》，裡面太祖爺“黨爭”的字句墨跡未乾，可如今的朝堂，卻了黨爭的戲臺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沉聲道：“傳旨，讓百進殿，今日朕要在乾清宮，好好議一議‘黨爭’二字。”
百魚貫而，剛行完跪拜禮，溫仁就捧著奏疏出列：“陛下，東林黨殘餘不顧朝廷法紀，暗中煽蘇州士紳拒繳賦稅，臣懇請陛下嚴懲！”話音剛落，東林史劉宗周立刻上前：“陛下，溫仁純屬誣陷！他派去江南的親信，借追繳賦稅之名，搜刮士紳白銀三萬兩，臣有證據！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殿中金磚上。朱由檢看著眼前的景象，口像是堵了團燒紅的棉絮，突然拍案而起，袞龍袍的下襬掃過座臺階，發出重重的聲響：“夠了！都給朕住口！”
殿瞬間雀無聲，連窗外的蟬鳴都像是被嚇停了。朱由檢走下座，踩著金磚緩步走過佇列，目一一掃過溫仁、劉宗周，又落到那些垂著頭的老臣上，聲音裡帶著抑到極致的抖：“看看吧！你們自己看看！”他抬手點向殿中眾人，指尖都在發，“溫仁，你是朕親手加的太子太保；劉宗周，你是先帝欽點的史；還有你們，”他的目掃過幾位鬚髮皆白的尚書，“哪一個不是兩朝老臣？哪一個不是朕的肱之臣？可你們現在在做什麼？！”
他停在一位老尚書面前，語氣陡然了，卻更讓人心頭髮：“朕登基四年，夙興夜寐，不敢有一日懈怠。為了湊軍餉，朕連帑都掏了；為了造火，朕親自盯著工部的圖紙。看看朕的白髮比你們都多！可你們呢？拿著朕給的俸祿，穿著朝廷的服，眼裡只有‘東林’‘非東林’，只有私怨，沒有國事！朕看著你們這麼爭，朕心都碎了！”
說到“心都碎了”四個字，朱由檢的聲音幾不可聞，他抬手按了按口，像是要按住那翻湧的痛意。隨即，他猛地抬頭，目銳利如刀，掃過所有人：“你們以為這是在爭什麼？是在爭誰對誰錯嗎？是在爭誰能掌權嗎？”
他指著殿外的日晷，日影已悄悄移過正午，語氣裡滿是絕的急迫：“現在是什麼時候？清軍在錦州城下虎視眈眈，多爾袞的鐵騎離山海關只有幾百里！陝西流寇聚眾數萬，眼看就要打到河南！江南百姓因欠稅流離失所，路邊的殍朕都親眼見過！可你們呢？把朝堂當戲臺，把黨爭當主業！再這麼爭下去，不用韃子打進來，不用流寇鬧起來，多爾袞的刀，就要砍到朕的脖子上了！大明的江山，就要亡在你們這些‘肱之臣’手裡了！”
“多爾袞的刀要砍到朕的脖子上”這句話，像是一道驚雷，炸在百頭頂。所有人都猛地抬頭，看著座前那個年輕的皇帝——他眼眶通紅，袞龍袍的襟都被攥皺了，往日里的冷靜自持，此刻全被絕和憤怒取代。溫仁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嚨發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劉宗周更是臉慘白，頭埋得更低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朱由檢看著他們的樣子，深吸一口氣，聲音漸漸平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：“朕今日把話撂在這裡。從今日起，凡再以‘東林’‘非東林’為名互相彈劾、不顧國事者，無論職大小，一律革職查辦！溫仁，你即刻把派去江南的親信召回，由張國維核查，若是真有搜刮之事，你這個太子太保，也別當了！”
溫仁渾一，“撲通”跪倒在地，連連磕頭：“臣遵旨！臣即刻召回親信，聽候核查！絕不敢有半分瞞！”
“劉宗周。”朱由檢又看向東林史，語氣冷得像冰，“你為言，不以實據彈劾，卻傳播流言攪局，降三級外放，去陝西邊地輔佐呂大督運糧草！你去好好看看，前線將士是怎麼拿著鏽刀跟韃子拼命的，好好想想，什麼是真正的‘為國為民’，而不是在這裡耍皮子黨爭！”
劉宗周哆嗦著，卻不敢反駁，只能叩首謝恩，額頭撞在金磚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朱由檢又看向其餘員，聲音緩和了些，卻依舊帶著重量：“你們都記著，朕要的是能辦事的，不是能黨爭的。張國維在江南追繳賦稅，需要朝堂支援，誰要是敢暗中作梗，無論是東林還是非東林，朕定斬不饒！徐爾默造火，需要料、需要匠人，誰要是敢剋扣、敢刁難，朕也絕不輕饒！”
他頓了頓，目重新變得懇切：“朕知道，黨爭不是一天兩天能斷的。但朕有耐心，也有決心——今日斬一個，明日革一個，總有一天，能把這朝堂上的黨爭風氣，徹底肅清！到時候，你們都能安安心心辦正事，前線有軍餉，火能造好，百姓能安居樂業，這才是你們這些‘肱之臣’該做的事！”
百齊聲應道：“臣等遵旨！誓死為陛下分憂，為大明效力！”聲音比往日更響亮，卻了幾分虛浮，多了幾分真切的愧疚。
散朝後，朱由檢回到尚書房，曹化淳端來一杯熱茶，看著陛下通紅的眼眶，小聲道：“陛下今日這番話，定能讓百醒悟。往後，他們該知道輕重了。”
朱由檢喝了口茶，暖意順著嚨下去，卻沒驅散心底的寒意。他看著案上張國維送來的江南賦稅進度奏報——蘇州府已追繳漕糧五萬石，松江府補繳白銀八萬兩，百姓無一人鬧事。“曹化淳，傳旨給張國維，讓他繼續按計劃推進，不用急，穩紮穩打最重要。”
“奴才遵旨！”
窗外的蟬鳴漸漸歇了，孟夏的過窗戶，照在《神譜》的圖紙上。朱由檢拿起筆，在“迅雷銃”的改進方案上寫下“加快進度”，筆尖落下時，手還有些微——他不知道今日的痛斥能管多久，但至，他讓百看到了他的決心，看到了大明的危局。只要還有人願意做事，只要還有人記得“國事為重”，大明的未來，或許就還有一線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