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映雪，鐵甲如霜。
吳三桂一馬當先，三千關寧鐵騎在雪原上列開陣勢，恰好堵在紅柳林口。這些邊軍銳與京營截然不同，人人馬湛，個個眼神兇悍，手中馬刀在火下泛起寒——那是真正見過、殺過人的兵。
張世澤勒住馬韁，後一千天貴軍迅速結圓陣，將烏日更達賚父子護在中央。老趙低聲提醒：“公爺，吳三桂出現在此，絕非巧合。黑風寨名單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張世澤打斷他，目落在吳三桂那張年輕卻冷峻的臉上，“吳參將，夤夜率軍至此，是來迎我，還是來阻我？”
吳三桂策馬上前幾步，銀甲在火下熠熠生輝。他拱手，作標準卻著疏離：“英國公言重了。末將奉楊督師之命，巡視邊塞，恰聞科爾沁部有變，特來檢視。不知公爺在此……所為何事？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，可張世澤聽出了弦外之音。
恰聞？烏蘭湖離山海關三百餘里，若無確切報，怎會“恰”在此時趕到？又怎會恰好堵在退路上？
“本公奉皇命巡關外，剿匪安民。”張世澤不聲，“今日破獲白蓮教巢，擒獲勾結教匪的科爾沁旗主烏日更達賚，正要押送回京。吳參將既來了，正好護我一程。”
吳三桂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波，他看了看被天貴軍護在陣中的烏日更達賚，又看了看遠熊熊燃燒的王帳，沉默片刻。
“公爺神勇，末將佩服。”他終於開口，“只是……烏日更達賚乃科爾沁左旗旗主，若無聖旨，擅擒藩部首腦，恐引發邊釁。不如由末將暫行看管，待奏明朝廷後再作定奪？”
話音未落，天貴軍陣中傳來一陣輕微的。將士們握了兵——這話裡的意思，再明白不過了。
張世澤卻笑了。
他笑得很大聲，笑聲在雪原上回，驚起了林中棲息的寒。
“吳參將，”笑罷，他緩緩開口，“你今年二十有三，是崇禎四年武進士出，崇禎六年隨父征戰，在錦州城外單騎衝陣，斬韃子牛錄額真一人，得陛下親賜‘勇冠三軍’匾額——我說的可對？”
吳三桂臉微變：“公爺調查過末將？”
“不是調查，是記得。”張世澤目銳利如刀，“本公雖久居京城，卻也知關外有幾個真豪傑。你吳三桂算一個，所以你今日在此攔我，我才覺得可惜。”
“末將不明白公爺的意思。”
“那我就說明白些。”張世澤從懷中掏出那疊信，揚了揚，“黑風寨白蓮教巢中，搜出通敵名單一份，上有十七個邊將文之名。其中一人名姓，被硃筆圈注——吳參將，你猜是誰？”
雪原上死一般寂靜。
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，和遠科爾沁追兵越來越近的馬蹄聲。
吳三桂握著韁繩的手，指節微微發白。他後三千關寧鐵騎雀無聲，但戰馬似乎到了主人的緒，不安地刨著蹄子。
“公爺是說……”吳三桂聲音乾，“末將的名字，在那名單上？”
“不止在名單上，還被標為‘可收買’。”張世澤收起信，“本公初時也不信。吳三桂年英傑，家世清白，父祖皆為朝廷盡忠，怎會與白蓮教勾連？可今日見你夤夜至此，又聽你這番‘代為看管’的說辭……倒讓我有些信了。”
這話字字誅心。
吳三桂臉由白轉青，由青轉紅。他忽然翻下馬，單膝跪地，抱拳道：“公爺明鑑！末將今夜來此，實是奉了令——有人傳書山海關，說英國公擅攻藩部，恐引發邊，命末將前來……阻攔。”
“誰的命令？”
“信上蓋的是兵部關防，落款……”吳三桂咬了咬牙，“是職方司郎中，楊嗣文。”
張世澤與老趙對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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