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七年五月二十八，乾清宮的空氣凝固如鐵。
那份來自遼東的報攤在案上，墨跡猶新，字句卻像淬了毒的釘子，一楔崇禎的眼簾：
“……建虜偽帝皇太極，聞大同初定，宣大銳疲敝，已令貝勒嶽託、多爾袞整備兵馬。
蒙古科爾沁右旗殘部、察哈爾林丹汗舊部皆其邀，蠢蠢。
虜騎前鋒已至大淩河畔游弋，窺探虛實。料其秋高馬之際，必大舉南犯，首衝當在薊鎮、宣府一線……”
窗外明明是初夏午後的明，崇禎卻到一寒氣從腳底直竄頂門。
大同的烽煙尚未散盡，遼東的狼煙又將燃起。
他彷彿能看見，在遙遠的瀋宮殿裡，那個同樣年輕卻更加雄鷙的皇太極，正對著地圖，將手指狠狠按在長城沿線。
“曹化淳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曹化淳的聲音得極低，彷彿怕驚擾了這令人窒息的氣氛。
“宣楊嗣昌、孫承宗、張至發、孔貞運……還有英國公，即刻來見朕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當幾位重臣匆匆趕到時，都從皇帝異常沉凝的臉中到了山雨來。崇禎沒有多餘的廢話，直接將那份報遞給他們傳閱。
兵部尚書楊嗣昌看完，倒吸一口涼氣：
“陛下，建虜此乃趁虛而！大同戰後，洪亨九、張世澤所部亟待休整，宣府、大同防務空虛，若虜騎此時大舉南下……”
“不是若，”
崇禎打斷他，聲音冷，“是必然。皇太極等了多久？從朕登基等到現在，從高迎祥鬧到李自，他一直在等大明耗盡元氣。
如今大同雖復，卻正是我軍最疲憊、防線最脆弱之時。他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？”
老臣孫承宗巍巍上前：“陛下，為今之計，當火速加強薊鎮、宣府防務。可調洪承疇部銳東移，與薊遼總督傅宗龍合兵，扼守要衝。同時，嚴令各邊謹守城池，不得浪戰……”
“守？”
崇禎站起，走到那幅巨大的九邊輿圖前，“孫老師，守得住嗎？遼東銳盡在錦州、寧遠，洪承疇部剛經戰，兵疲馬乏。宣府楊國柱、大同虎大威，皆是新附之將，所部兵馬折損未復。
靠什麼守？”
他猛地轉，目灼灼：
“遼東之患，非一日之寒。
自薩爾滸至今，我大明對建虜敗多勝，為何？
非兵不，非將不勇，乃戰略被，捱打！
皇太極想打哪裡就打哪裡，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，我們只能疲於奔命，拆東牆補西牆！”
這話說得重，幾位大臣都垂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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