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44師師部指揮所裡,電臺的滴答聲和電話鈴聲構了張的背景音。
顧修遠正俯在地圖前,與周峴白、孫繼志低聲商討著即將發起的梅川河總攻細節。
三旅報告,對岸幾個關鍵支撐點已被拔除,突擊隊已經在西岸建立了兩個脆弱的立足點,正與日軍反覆爭奪,急需後續部隊和重火力過河擴大戰果。時機,已經到了最關鍵的臨界點。
就在這時,一名通訊參謀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,幾乎是跑著衝了進來,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:“師座!急電!第二軍李延年長部直接發來的!”
顧修遠心頭微微一,直起。周峴白和孫繼志也立刻停止了討論,目齊刷刷投向參謀手中的電文。能讓李延年直接越過常規指揮序列發來的急電,絕不會是小事。
“念!”
參謀深吸一口氣,迅速念道:
“限即刻到。致1044師顧師長修遠兄:據我江防觀察哨及多方報綜合確證,日軍為解廣濟之圍,已調其長江艦隊主力一部,組強大編隊,正由九江水域急速溯江北上。
現已查明,該編隊核心為裝甲巡洋艦‘初雲’號,包括輕巡洋艦‘五十鈴’、‘阿武隈’號,以及多艘河炮艦、驅逐艦,艦隻總數超過十艘。
更嚴重者,其‘翔’號航空母艦亦在編隊後方提供空中支援。該艦隊火力強勁,尤其艦炮程威力遠超我岸防及陸軍火炮。
據航速估算,最遲三小時後,其先頭艦艇即可抵達廣濟下游江面,對我進攻部隊及後方構直接嚴重威脅。
勢急迫,兄部即刻研判,早做應對。若事不可為,當以儲存有生力量為要,可相機向我部方向收,以備再戰。李延年。即刻。”
電文唸完,指揮所出現了短暫的死寂。只有遠梅川河方向傳來的、越發激烈的槍炮聲,過厚厚的掩傳進來,顯得格外刺耳。
周峴白最先打破沉默,他喃喃地開口,聲音裡充滿了惱火和一種被命運戲弄的憋屈:“這些日本海軍……遲不來,早不來,偏偏選在三旅眼看就要在梅川河撕開口子、咱們準備投預備隊擴大戰果的時候來!他孃的,還真是會挑時候啊!”
孫繼志沒有說話,但他的臉瞬間變得極為難看,雙手不自覺地握了拳頭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他死死盯著地圖上廣濟旁邊那條代表長江的藍曲線,彷彿要把它盯穿。眼看著勝利在,總攻在即,卻被這突如其來的、來自水上的鋼鐵巨橫一腳!
這種功敗垂的覺,比單純的強攻挫更讓人不甘,更讓人憤怒!
顧修遠的面也沉了下來。他走到觀察孔前,向梅川河方向,那裡硝煙瀰漫,殺聲震天,是三旅將士在用生命和鮮一寸一寸地爭奪著渡河的希。
然後,他的目又轉向東南方,彷彿能穿重重丘陵,看到那正在江面上劈波斬浪、殺氣騰騰而來的日軍艦隊。
“初雲”號裝甲巡洋艦!這個名字所代表的203毫米巨炮,其威力顧修遠早從淞滬會戰那橫飛的戰場上就深有會了。
一發那樣的炮彈落下,足以將一個連的進攻陣地從地圖上徹底抹去,衝擊波和破片能橫掃百米。更別提還有以“五十鈴”、“阿武隈”號,以及多艘河炮艦、驅逐艦等組的艦隊了。
如果讓這支實力雄厚的特混艦隊毫無阻礙地開到廣濟附近江面,從容展開炮擊陣位,那麼別說攻佔廣濟,就算部隊僥倖衝進了城,在那種毀天滅地的艦炮覆蓋下,也本不可能守得住,只會淪為甕中之鱉,被挨打,直至全軍覆沒。
“李軍長讓我們‘相機收’……” 周峴白咬著牙,幾乎是從牙裡出這句話,“難道……就這麼算了?梅川河……白打了?那麼多弟兄……白死了?”
孫繼志走到顧修遠邊,聲音沉重地說道:“師座,敵突變,時間迫。看來……我們必須儘早做出決斷了。是傾盡全力,在日軍艦隊抵達併發揮威力之前,不惜一切代價搶攻下廣濟?還是……當機立斷,立刻組織部隊,在鬼子艦炮程之外有序撤離梅川河前線,向第二軍方向收,儲存實力,另尋戰機?”
指揮部裡,所有參謀、通訊的目都不由自主地聚焦過來,空氣彷彿凝固了。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甘、焦慮和等待。
所謂行百里者半九十,莫過於此。一路謀劃,步步戰,眼看廣濟這座江北門戶、第六師團盤踞的巢就要被敲開,勝利的曙似乎已然在。
可就在這最後關頭,日本人卻祭出了他們箱底的王牌,強大的海軍艦隊。這覺,就像蓄滿全力的一拳打出,卻突然發現面前豎起了一道鋼鐵城牆。
所有的力,所有的抉擇,此刻都匯聚到了顧修遠一個人的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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