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東原站在施中誠後,角翹得老高,都不住。他往前邁了一步,語氣裡帶著一子不住的得意:“張師長,不好意思啦。我們四師就是太敏銳了,沒辦法,就是這麼巧。李旦那小子眼睛尖,一眼就看出那條魚是大。這不,藤江惠輔就被我們抓住了。這份功勞,我們四師就收下了。”
張鐵山白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把指揮刀,最後嘆了口氣,擺擺手:“行行行,你們厲害。趕走,別在這兒顯擺了。老子還要去清剿殘敵,沒空跟你們扯。”他轉走回指揮部,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,裡嘟囔了一句:“格老子的,回頭我也得讓弟兄們多長几隻眼睛。”
施中誠沒說話,朝李旦點了點頭,一行人繼續往前走。王東原跟在後面,角還是不住,走路都快飄起來了。施中誠扭頭看了他一眼,低聲說:“收著點。”
王東原把角往下了,可走了兩步,又翹起來了。施中誠搖了搖頭,沒再理他。
顧修遠站在指揮部前面的棗城頭上,向外去,此刻硝煙還沒散盡,灰濛濛地罩在廢墟上空。
遠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,那是打散了的鬼子躲在哪個角落裡還沒清乾淨,駐守棗的一師士兵們正在挨家挨戶地搜。
施中誠和王東原站在他面前,李旦捧著那把指揮刀站在後面。顧修遠看了一眼那把刀,又看了看擔架上那兩蓋著軍裝的,點了點頭:“四師這一仗打得不錯。藤江惠輔的刀,回頭送到軍部去,這是你們四師的功勞。”
施中誠立正敬禮,聲音又穩又:“謝軍座。”
王東原站在旁邊,這回沒敢多說話,只是激的跟著敬了個禮。他知道,軍座這句話,比什麼都重。
四師從第二軍拉過來之後,這是第一次之戰,打棗之前,軍座給了他們堵口子的任務,卻沒給主攻,說到底還是不太放心。
現在藤江惠輔的擺在面前,指揮刀也在手裡,軍座這句“打得不錯”,就是給四師正了名。
從今天起,四師在1044軍裡,算是真正站住了。
顧修遠沒再多說,轉沿著城牆往城裡走。施中誠和王東原跟在他後面,李旦抱著刀跟在最後面,幾個參謀和衛兵前後簇擁著,往指揮部走去。
棗縣城到都是彈坑和倒塌的房子。一橫七豎八地躺在廢墟里,有的蓋著軍裝,有的還沒來得及收,就那麼攤在地上。
顧修遠走得很慢,目從那些上一一掃過。黃褐的是日軍的,灰綠的是自己人的。日軍多,自己人,可每一自己人的,都像一針紮在他心上。
他在一年輕的前停下來。那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,臉上還有稚氣,眼睛閉著,角掛著一跡。
他的軍裝已經被浸了,左口袋上還彆著一支鋼筆,筆帽掉了,筆尖上還沾著泥。
顧修遠蹲下來,把鋼筆撿起來,了泥,塞回他的口袋裡,站起來,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指揮部門口的時候,一個作戰參謀迎上來,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,面有些沉重。
“軍座,戰果和傷亡都統計出來了。”
顧修遠停下來,看著他:“說。”
“此次戰鬥,我軍共殲滅日軍一萬七千餘人,其中包括第十六師團師團長藤江惠輔中將、第三十八聯隊長助川靜二大佐以下校級軍三十餘人。繳獲步槍一萬四千餘支,輕重機槍三百餘,戰車三十輛,汽車一百八十餘輛,火炮……”參謀頓了一下,翻了一頁,“火炮四十七門,其中一零五口徑以上的重炮六門。我軍傷亡……”
他停了停,聲音低了幾分:“我軍共傷亡四千三百餘人,其中陣亡一千二百餘人,負傷三千一百餘人。坦克損失八輛,其中被擊毀四輛,被炸燬四輛。”
顧修遠沒說話,他站在那裡,看著四周那些還在冒煙的廢墟,看著那些被抬走的擔架,看著那些還在清剿殘敵計程車兵。
參謀見他不說話,趕補充道:“軍座,其實我軍的大部分傷亡不是在攻城的時候造的,是在進城之後的巷戰裡。鬼子在各房子裡設定了擊孔,還有不抱著炸藥包搞自殺式襲擊的。弟兄們一棟房子一棟房子地清,傷亡就上來了。”
顧修遠長長地吸了口氣。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和腥的氣息,微辣,嗆得人嗓子發。
他抬起頭,看著灰濛濛的天,聲音不大,像是在跟自己說,又像是在跟那些已經倒下的人說:“一寸山河一寸。打仗就是這樣,拿命換回來的城,拿命守。今天倒在這裡的弟兄,以後的人會記住他們。”
他低下頭,繼續往前走。施中誠和王東原跟在後面,誰都沒說話。李旦抱著刀跟在最後面,腳步比剛才輕了些。後,參謀合上資料夾,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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